这不是黑道博弈,这是外科手术式的精准解剖。每一刀都切在敌人最不敢示人的软肋上,而主刀者甚至不需要亲自握刀——他只需把刀柄,递给一个比谁都怕死的人。
“您要我……用这份报告,换佐藤健太郎的支持?”他声音嘶哑。
“不。”陈泽终于说出今晚最关键的一句,“我要你告诉他——草刈朗下周三会在神奈川县立医院做胃镜。而他的私人医生,刚刚收了小田原三千万日元‘健康咨询费’。”
渡川太郎瞬间懂了。
胃镜检查需要麻醉。麻醉师若在药剂里加半毫克丙泊酚,就能让病人在无意识状态下签下任何文件。而草刈朗的主治医师,恰好是佐藤健太郎大学时代的同窗。
“您……”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您根本没打算让我当社长。”
陈泽静静看着他。
“我要你当草刈朗的影子社长。”他声音如刀出鞘,“在他签字的每一份文件背面,盖上你的私章;在他出席的每一次会议间隙,用他的手机发三封邮件——一封给小田原,催问‘新港口安保合同’进度;一封给佐藤健太郎,提醒他‘胃镜预约时间变更’;最后一封……”他停顿两秒,笑意渐冷,“发给草刈一雄,附件是草刈朗与村西弘一密会的七张照片,以及他们共同签署的‘三合会并购意向书’扫描件。”
渡川太郎缓缓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跪下的姿势还没变,可膝盖下的地板,早已不是求饶的泥泞,而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明天上午十点,”陈泽递来一张磁卡,“你将入住浅水湾半岛酒店顶层套房。那里有间书房,书架第三排左起第七本《源氏物语》里,夹着草刈朗过去三年所有的行程备忘录。其中十二次,他都在深夜单独拜访过小田原的私人宅邸。”
渡川太郎接过磁卡,指尖触到金属边缘的寒意。
“记住,”陈泽最后说,“你不是在背叛三合会。你是在帮它活下来——因为草刈朗要的不是三合会,是他自己的帝国。而你,将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
窗外维港潮声隐隐,仿佛千军万马奔涌而来。
渡川太郎攥紧磁卡,边缘割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湾北别墅爆炸那晚,自己跪地投降时,王建国靴尖离他鼻尖只有三厘米。
那时他以为那是屈辱的终点。
现在才懂,那只是新生的起点。
他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一滴,两滴,落在磁卡上,像一枚猩红的印章。
“陈先生,”他声音忽然平静,“我有个问题。”
“说。”
“您怎么确定……我会选这条路?”
陈泽望着他染血的手掌,忽然抬手,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推到渡川太郎面前。
“因为你没喝完它。”
渡川太郎一怔。
“从你进门到现在,三十七分钟。”陈泽指尖轻点腕表,“你喝了三口茶。第一口皱眉,第二口停顿,第三口……”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你在咽下去之前,舌尖尝到了茶汤里混着的微量苦杏仁味。”
渡川太郎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氰化钠。”陈泽微笑,“无色无味,但掺进普洱茶里会激发微量苦杏仁香。我让人在你进门前三分钟,往茶壶里加了0.8毫克——刚好够让你心悸五分钟,又不至于送命。”
渡川太郎猛地捂住胸口。那阵熟悉的、若有似无的窒息感,此刻如毒蛇般重新缠上气管。
“您……”他声音发颤。
“我测试过所有人。”陈泽站起身,俯视着他惨白的脸,“山鸡喝三口就吐了;王建国喝第一口就摔杯;只有你……”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渡川太郎耳际,“你把第三口咽了下去,还用舌头仔细辨认了味道。”
渡川太郎僵在原地,仿佛被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怕死的人,才会本能分辨毒药。”陈泽直起身,整理袖扣,“而能分辨毒药的人,才配端起我的酒杯。”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忽然停住。
“对了,渡川先生。”他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如刀锋刮过青砖,“你儿子今年七岁,上周三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里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把一只断翅的蝴蝶钉在标本框里。老师觉得孩子心理有问题,把画发给了你。”
渡川太郎如遭雷击。
那幅画他见过。画纸右下角,孩子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爸爸的蝴蝶,飞不起来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孩子对父亲常年缺席的怨念。
直到此刻才懂——那蝴蝶翅膀上的蓝白纹路,分明是山口组家纹。
而钉住蝴蝶的银针顶端,赫然刻着草刈朗的罗马字缩写。
“明早八点,”陈泽推开门,“佐藤健太郎的车会停在酒店后巷。记住,别带手机,别穿西装,穿你儿子画里那种灰色毛衣。”
门轻轻合上。
渡川太郎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窗外维港灯火无声流淌。他慢慢摊开手掌,血珠早已凝成暗红硬壳。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起初压抑,继而癫狂,最后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轻松。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是棋子。
而是那枚被精心打磨、淬毒开刃、最终将刺穿所有谎言的——刀。
他低头,用染血的拇指,在红木桌面上缓缓写下第一个字。
不是“忠”,不是“勇”,不是“义”。
而是“渡”。
渡己,渡人,渡劫。
茶凉了,血干了,路才刚刚开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