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小龙接过杯子,鼻尖刚凑近,突然浑身一僵。茶汤表面蒸腾的热气竟在半空凝成一条细若游丝的金色龙形,盘旋三匝,倏然散作点点星芒,尽数没入他眉心。
“哎?”他摸着额头,困惑眨眼,“刚才……是不是有东西钻进去了?”
释小燕一把拽过弟弟手腕,指尖按在他脉门,闭目片刻,睫毛剧烈颤动:“哥……他体内……有股新气在冲关!不是我们的联脉功,是……是纯阳至刚的道家真火!”
阿七垂眸,将空杯缓缓放回桌面,杯底与玻璃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叮”。
“不是冲关。”他嗓音低沉,“是奠基。”
“奠基?”释小龙挠头,“奠啥基?”
阿七抬起眼,望向窗外。暮色正从维港海面漫上来,染透云层,像一大片烧得将熄的炭火。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陈泽站在城寨废墟顶端,脚下是刚剿灭的毒贩据点,手中拎着半截烧焦的AK枪管。那时对方说:“阿七,武功再高,打不死子弹;功夫再深,救不了饿殍。真正的江湖,不在拳脚里,在账本上,在图纸上,在卫星拍到的每一块矿脉上。”
——而现在,账本已垒成高楼,图纸铺满太平洋,卫星正盯着西伯利亚冻土带下三公里的铀矿脉。
“奠基。”阿七重复一遍,目光扫过满屋光头青年,最终落在释小燕脸上,“老板给你们姐弟俩的,不是改命的法子,是换命的局。”
释小燕指尖一颤,茶杯差点脱手。
“什么意思?”她声音发紧。
阿七没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本皮面笔记本,扉页印着烫金篆字“天工开物·卷三”。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密密麻麻的数据:“看这个。昨天下午三点,天盾无人机在吐鲁番盆地拍到一组异常热源。辐射值超标三百倍,但衰减曲线……完全符合‘幻影芯’伪信号特征。同一时刻,北边某研究所紧急启封了尘封二十年的‘伏羲’量子计算机。”
释小龙歪头:“伏羲?那不是算卦用的?”
“算的不是卦。”阿七合上本子,“是你们姐弟俩的命格走向图。老板早把你们八字输入系统,推演了七百二十九种改命方案。每一种,都关联着不同国家的军事部署、能源格局、甚至……某支足球队明年世界杯的小组赛抽签概率。”
释小燕怔住,手心沁出薄汗。
阿七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划过玻璃上未干的雨痕:“知道为什么老板坚持让你们练足球?不是因为功夫加体育有搞头。是因为——”
他顿了顿,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将他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世界杯决赛那天,全球四十亿人盯着绿茵场。而你们射出的每一脚,都在替他踢碎三颗卫星的轨道参数;你们跃起争顶的瞬间,恰好遮蔽了某处地下核试验场的红外监测;你们庆祝进球时甩飞的球衣,内衬夹层里的纳米芯片,正向太平洋底某艘潜艇发送加密坐标。”
释小龙茫然:“……我们踢球,还能干这个?”
阿七终于回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所以,老板没让你们改命。他让全世界,围着你们的命格转。”
话音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Joyce捧着一摞文件进来,语速极快:“泽哥,天盾刚传回消息:吐鲁番热源已确认为‘幻影芯’信号源,但发射基站被伪装成风电运维站。另外,北边来电,说想请您出席下周的‘国家能源安全论坛’,主题是‘民用核技术转化路径’。”
陈泽从门外踱入,西装肩线笔挺,腕表折射着窗外流光。他目光扫过释小燕微红的耳尖,扫过释小龙捏皱的球衣下摆,最后停在阿七手中那本《天工开物》上。
“阿七,”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把笔记本给我。”
阿七递过去。
陈泽翻开,指尖停在某页空白处,掏出钢笔,刷刷写下两行字:
【释小燕,命格属巽,宜配震位】
【释小龙,命格属震,宜配巽位】
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一句小字:
【巽震相激,可破九重玄关——此非改命,乃借势。】
写罢,他合上本子,递给释小燕:“拿着。明天开始,跟云萝学《易筋经》变式。别问为什么,先练。”
释小燕接过本子,纸页微凉,墨迹未干。她低头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指尖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上爬,一路烧灼至太阳穴。
窗外,维港灯火如沸。
一艘远洋货轮正缓缓驶离码头,船尾拖曳的航迹在夜色里蜿蜒如龙。无人注意到,甲板阴影处,两个穿着荧光背心的装卸工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耳后,赫然缺了小半块肉。
而此刻,陈泽办公桌抽屉深处,一枚与中年人所持“启动器”同款的金属圆盘,正随着货轮引擎的震动,发出极其微弱的、蜂鸣般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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