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光渐盛,却照不进这方寸之地。大师看着桌上那枚溯光铃,铃身倒影里,路明非正站在落日森林边缘仰头望天,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刃映不出任何光影,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
——那不是唐三见过的任何一种武魂。
同一时刻,魂城天使神殿地下三百丈。
路明非赤脚踩在冰晶铺就的地面上,寒气顺着足心直冲天灵。他面前悬浮着九块青铜镜,每一块镜面都映出不同场景:千仞雪跪在长老殿哭诉他“背叛武魂殿”、比比东亲手斩断他左臂、千道流以天使圣剑贯穿其胸膛……九种死法,九种破绽,全由魂力模拟出的真实痛感正顺着神经末梢啃噬而来。
“演技太浮夸。”比比东的声音从镜后传来,带着讥诮,“你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路明非抹了把额头冷汗,喘着气笑:“大姐,我这不是怕待会儿真挨刀时演砸嘛。”
“用不着演。”千道流苍老的声音响起,他拄着权杖缓步走入镜阵,“唐三今晨已在史莱克现身。他看见溯光铃里的影像了。”
路明非眨眨眼:“所以他信了?”
“不信。”千道流身后浮现出天使虚影,金光将镜阵照得纤毫毕现,“但他必须装作相信——因为海神血脉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太久。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落日森林,而你的‘濒死’,就是他唯一的入场券。”
千仞雪不知何时已立于镜阵之外,素手轻抚镜面,指尖划过路明非被千道流刺穿胸膛的影像,镜面顿时荡开涟漪:“七日后子时,我会亲手斩断你魂环。三道魂环崩裂时的魂力波动,会触发森林深处那座远古封印。”
“哪座?”
“海神试炼场第七关‘永寂之渊’的出口。”千仞雪眸光微冷,“当年唐晨就是在那里折断了海神三叉戟,留下一道至今未愈的时空裂隙。”
路明非吹了声口哨:“所以咱们这是要请君入瓮,还是……关门打狗?”
比比东忽然现身镜阵中央,黑雾凝成一只巨手,狠狠捏住他咽喉:“记住,当你躺进祭坛时,必须让唐三亲眼看见你心脏停跳。哪怕只有一瞬——他得相信,那个‘不死者’终于死了。”
路明非艰难点头,脖颈处浮现蛛网状黑纹。那是比比东的毒魂力正在模拟濒死征兆,皮肤下的血管正一根根爆裂又再生,循环往复。
“疼吗?”千仞雪问。
“疼。”他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淌下,“但比当年在食堂抢最后一块红烧肉时,被弗兰德院长拿扫帚追着打还疼。”
千道流忽然抬手,九面铜镜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镜中影像骤变——路明非躺在祭坛中央,胸口插着天使圣剑,千仞雪持剑跪坐其侧,泪珠坠入血泊竟化作金莲;唐三立于祭坛边缘,海神三叉戟遥指祭坛,戟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神血;而祭坛最底层,九十九道暗金锁链正从地底钻出,每一道锁链末端都刻着狰狞龙首……
“这才是真相。”千道流声音如洪钟,“唐三以为我们在骗他,其实我们连骗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这场戏,从来就不是演给他看的。”
路明非盯着镜中祭坛底部缓缓浮现的图腾:一条银龙盘绕着破碎的三叉戟,龙瞳中倒映着两个身影——一个是披甲执剑的千仞雪,另一个……赫然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昨夜千仞雪关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别怕,这次我陪你死一次。”
此刻镜中画面里,千仞雪指尖正划过他颈侧动脉,那里没有心跳,却有一道细微银光游走如活物——那是银龙王留在他血脉里的最后保险。
“所以……”路明非抹去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咱们到底是在钓唐三,还是在钓……他自己?”
铜镜嗡鸣震颤,所有影像倏然碎裂,化作漫天金屑。金屑中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古文字:
**「神亦囚徒,唯死可渡」**
千道流仰头望向神殿穹顶,那里本该镌刻天使神徽的地方,此刻只有一片混沌虚空——就像某个巨大存在正隔着维度,静静注视着这场盛大骗局。
而魂城之外,落日森林边缘的枯树梢头,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悄然蹲踞。它左眼金瞳流转着海神波纹,右眼银瞳却映着星空漩涡。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它轻轻舔舐爪子,舌尖掠过一道尚未干涸的暗金血迹。
那血迹的源头,正来自千里之外史莱克学院大师书房的地板缝隙——昨夜唐三落座时,袖口无意擦过地面,留下一粒微不可察的血珠。
血珠渗入地板纹理,悄然勾勒出半个残缺的龙形图腾。
图腾中央,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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