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徵州看着她,终于开口:“现在,你信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闻舒没答。她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高跟鞋敲击水泥地,一声,一声,清脆而稳定。
苏稚瑶还跪在地上,掌心那枚戒指冰凉刺骨。她想追,腿却像被钉入地面。张警官过来拍了拍她肩膀:“苏小姐,请配合调查。另外,你名下三套房产、两辆豪车,已被依法冻结。至于苏诏……我们会联系社工介入评估监护资格。”
她瘫软下去,肩膀剧烈耸动,却再没发出一点哭声。
闻舒走出警局大门时,天色已沉。暮色如墨,浸染整条街道。她没上车,只是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对面梧桐树梢最后一点微光。
手机震动。
何菀因发来消息:“外公醒了,问起你。他想见你,现在。”
闻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
盛徵州停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没看她,目光投向远处:“何老先生今天做了心脏搭桥复查,指标平稳。他让护士给我打电话,说如果你愿意,他想亲自给你讲讲你妈妈年轻时候的事——她弹钢琴的样子,她写诗的习惯,她总把糖纸叠成千纸鹤,攒满一百只就送给你一只。”
闻舒鼻尖蓦然酸胀。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盛徵州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闻舒怔住。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问起孩子。
她喉头微哽,却没藏:“念舒。”
“念舒……”他低声重复,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好名字。”
风拂过,带起他大衣一角。闻舒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下颌线上——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疤,是七年前她生日那天,他替她挡下飞溅的玻璃渣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冲进医院,一路狂奔,衬衫纽扣崩开两颗,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旧伤——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为了护住被家暴的母亲,被父亲酒瓶砸出来的。
原来他们身上,都背着别人看不见的伤。
闻舒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今早何菀因交给她的,闻箬亲笔写的一页日记,字迹清瘦,力透纸背:
“舒舒今天会叫妈妈了。我摸着她的小脸,想告诉她,人生不会永远是雨天。就算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也请你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人,会用尽一生,等你回头时,仍站在原地。”
她将这张纸,轻轻放进盛徵州掌心。
他低头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将纸仔细折好,放入西装内袋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闻舒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盛徵州没跟上来。
直到她拉开车门,才听见身后传来他极轻的一句:“闻舒。”
她顿住。
“当年你签离婚协议,说‘盛徵州,我们两清了’。”
她没回头,手扶着车门,指节泛白。
“我没答应。”
风掠过耳畔,像一声迟到了七年的叹息。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盛徵州依旧站在原地,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固执地横亘在她与过往之间。
车子汇入车流。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郁熙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照片——疗养院花园里,何菀因正蹲着,教一个小女孩用树枝在地上画蝴蝶。女孩扎着羊角辫,侧脸轮廓,竟与闻舒七八岁时一模一样。
配文只有一行字:“念舒说,她梦见妈妈了。梦里,妈妈穿着白裙子,弹琴。”
闻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对话框,敲下几个字,发送:
“告诉念舒,妈妈今晚回家。”
她松开刹车,油门轻踩。
车窗外,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像无数盏被点亮的灯,一盏,一盏,照向归途。
而她终于明白,有些路不是非得一个人走完。
比如此刻,她驶向的那扇门后,有等待她的母亲,有血脉相连的女儿,还有一个……始终没走远的男人。
他或许从未真正放手。
只是把爱,熬成了最长的守候。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