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女舒舒,见牌如见母。勿信他人言,唯守本心灯。】
——闻箬,2013年7月18日。
就在坠楼前一日。
闻舒眼眶骤热,却硬生生逼回所有湿意。
她握紧笔,笔尖悬停三秒,落下第一个字。
“闻”。
笔画沉稳,力透纸背。
张警官在一旁肃容记录,苏稚瑶瘫坐在地,白玫被两名干警架起拖走时,终于崩溃尖叫:“盛徵州!你根本不是为她!你是要毁掉苏家!你要替你爸报仇!”
盛徵州脚步未停,只淡淡侧首:“苏家倒不倒,与我无关。我只为她,讨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公道。”
闻舒签完最后一个“舒”字,笔尖顿住。
她忽然抬眼,直直望进盛徵州眼底:“那你呢?”
他一顿。
“你替我讨公道,是出于责任,还是……愧疚?”
盛徵州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拂至耳后。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都不是。”他声音低哑,“是赎罪。”
“我没能护住她。”
“所以,必须护住你。”
闻舒喉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嗯”。
窗外暮色渐沉,夕光斜斜切过审讯室门框,在地面投下长长一道光影。光影边缘,盛徵州的影子与她的影子悄然重叠,轮廓交缠,分不出彼此。
张警官合上卷宗,朝二人颔首:“案件进入正式流程。闻小姐,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联系您。”
闻舒点头,转身欲走。
盛徵州却忽而开口:“车还在楼下。”
她脚步微顿。
“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闻舒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机关大楼,夜风微凉,吹散白日里积攒的燥热。停车场入口处,一辆纯黑迈巴赫静静停驻,车旁站着一名穿深灰西装的助理,见他们走近,立刻拉开车门。
盛徵州抬手,虚扶她后背一寸,未触肌肤,却稳稳护着她低头上车。
车内香氛是雪松与琥珀混合的气息,清冽而沉静。闻舒坐进后座,没系安全带,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
盛徵州坐进她身旁,司机无声启动车辆。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良久,闻舒忽然开口:“诏诏……是你安排的?”
盛徵州侧目:“什么?”
“苏稚瑶的儿子,诏诏。”她声音平静,“她今天说,要回去接他。可苏家已经被查封,她哪来的钱养孩子?”
盛徵州眸色微沉:“白玫在国外账户里的钱,早被冻结。她拿不出一分钱。”
闻舒指尖轻叩扶手:“那她怎么接?”
盛徵州沉默两秒,终于道:“诏诏,现在在我名下监护权备案里。”
闻舒猛地转头看他。
盛徵州迎着她视线,神色坦荡:“当年你住院,医生说你可能再也无法生育。我签了协议,若你无嗣,盛氏继承权将移交旁支。但我不信命。”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递给她。
“诏诏的DNA样本,和你的,做了三代亲缘比对。结果——”
闻舒心跳骤停。
“——不是苏稚瑶亲生。”盛徵州声音平稳,“是人工授精胚胎移植,供体卵子来源,匹配度99.999%,来自你十年前冷冻保存的卵细胞。”
车窗外霓虹流转,映在他瞳孔深处,像星火坠入寒潭。
闻舒怔住,血液仿佛凝固。
“你……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手术后,我在你病历备注栏写了句‘保留生育功能’。”他垂眸,指尖轻轻点了点U盘表面,“然后,偷偷备份了你的生殖细胞样本。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她喉咙发紧,声音发颤:“……为什么?”
盛徵州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海:“因为我早知道,你才是盛太太。”
不是协议上的,不是舆论里的,不是苏稚瑶口中“耍手段得来的”。
是命定的。
是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冲进医院抢救室,看见她小小的身体蜷在椅子上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病危通知书时,就已认定的。
车停在疗养院门口。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盛徵州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你外公……还好吗?”
闻舒望着车窗外那扇亮着暖光的窗,轻声说:“他今天认出我了。”
盛徵州眸光微动。
“他说,我眼睛像我妈妈。”
她侧过脸,终于笑了,眼角微红:“你也觉得像吗?”
盛徵州凝视她良久,忽然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上她太阳穴。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错。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模一样。”
“她教我的最后一课,就是如何爱你。”
车外,一只白鸽掠过夜空,翅膀划开寂静。
闻舒闭上眼,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将额头抵回去。
没有言语。
不需要言语。
十年尘埃落定,余生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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