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顺利到苏稚瑶也意想不到。
本来就算是换作以前,她尚在风光时候想要来找盛徵州都不可能会进得了盛家老宅的门的。
今天也算是她命不该绝。
事到如今,她无论前后左右都没有任何退路,实在迫不得已只能来找孩子父亲来求一线生机。
她不能被真的抓进去。
到了盛晁扬的院子,这边保姆已经下班了。
苏稚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进了屋子里。
与此同时。
盛晁扬在卧房里刚刚打完电话。
他心情大好。
自从盛家总部出了大乱子,内部就不得不对......
闻舒站在原地,鞋尖沾着半寸灰白水泥地上的浮尘,风从侧门灌进来,掀动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低头看苏稚瑶,目光平直落在远处警车顶灯旋转的红光上,像一柄烧红的刀,在瞳孔里反复灼烫。
膝盖砸地的声音沉闷而突兀,苏稚瑶跪得极狠,膝盖骨磕在冷硬地砖上,发出一声钝响。她仰起脸,妆早被泪冲得斑驳狼藉,眼线糊成两道黑痕,像被撕开的旧伤疤。她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汗,黏腻腥咸。
“闻舒……”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女儿……她才四个月,还没睁眼看过这世界。你饶我们这一次,就当积德——”
话音未落,闻舒抬脚,鞋尖轻轻抵住她低垂的额头,力道不重,却让苏稚瑶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积德?”闻舒终于开口,嗓音平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宣读一份早已盖章的判决书,“你妈当年把我妈推下楼梯时,想过积德吗?”
苏稚瑶瞳孔骤缩,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该知道。”闻舒弯下腰,离她不过半尺,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我该信那是意外。该信我妈是自己失足滚下去的。该信她摔断脊椎、颅内出血、脑干受压后还活了十三年,是老天开眼。”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抚过自己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疤——那是七岁那年,白玫亲手用瓷杯碎片划的,说她“克母”,留着是替她妈赎罪。
“可你忘了。”闻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妈临终前,攥着我手指,用气音说了三个字——‘是白玫’。”
苏稚瑶浑身剧震,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灰,像一张被水浸透又暴晒裂开的旧纸。
“她清醒过三十七分钟。”闻舒直起身,鞋尖松开,“医生记录在案。监护仪数据还在。只是没人去看。因为苏毅召当天就签了放弃抢救同意书,白玫当场掏出支票,塞给主治医师——二十万,换一张‘突发性心源性休克致多器官衰竭’的死亡证明。”
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传单,哗啦啦扑在盛徵州西装裤脚上。他始终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裤袋里,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目光沉沉落在闻舒后颈处那截苍白的皮肤上——那里有颗小痣,像一滴干涸的墨。
张警官不知何时站在门内,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笔录复印件,眉头拧着:“闻小姐,白玫刚开口了。”
闻舒没回头,只问:“她说什么?”
“她承认当年买通司机,伪造刹车失灵。”张警官声音低沉,“但坚称车祸主谋是苏毅召。她说……”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跪着的苏稚瑶,“苏毅召在车祸前三天,把一份保险受益人变更协议和五十万现金,亲手交到她手上。理由是——‘闻箬不死,盛家不会认这个儿媳,盛徵州也不会娶苏稚瑶’。”
空气凝滞了一瞬。
苏稚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胡说!我爸根本没……”
“闭嘴。”盛徵州终于开口,两个字,冷得像冰锥凿进耳膜。
苏稚瑶浑身一颤,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闻舒却笑了。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坠地。
她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向盛徵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开,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曾戴过一枚素圈婚戒,三年前她亲手取下,放进盛家老宅书房的檀木匣子里,同七百二十六封未拆的情书一起封存。
“原来如此。”她声音很淡,“当年你查到一半,就停手了。”
盛徵州没否认。
他喉结微动,下颌绷得更紧,指节在裤袋里无声蜷起。
“你等我长大。”闻舒忽然说,“等我站稳,等我足够硬,等我能自己举刀——才把刀鞘递给我。”
盛徵州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可你没想过。”闻舒扯了扯嘴角,“我早就想杀人。只是没刀。”
风卷着枯叶打旋,掠过她脚边。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长发别至耳后,动作从容,像在整理一件重要礼服的领口。
“张警官,我申请调取当年所有行车记录仪原始数据、维修厂进出登记、以及……”她顿了顿,目光如刃,“苏毅召名下所有境外账户流水。特别是车祸发生前半年,每一笔超过五万的转账明细。”
张警官点头:“已经同步申请。”
“还有。”闻舒转向苏稚瑶,声音陡然压低,却像淬了毒的针,“你妈说,苏毅召签完协议当晚,在古董铺密室里烧了三本账册。其中一本,封皮烫金,写着‘明心’二字。”
苏稚瑶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瞳孔涣散:“你……你怎么……”
“明心。”闻舒一字一顿,“是你妹妹的名字。也是你爸养在外面那个私生女的名字。白玫不知道,但她知道——苏毅召真正怕的,从来不是我妈妈活着,而是明心活着。”
苏稚瑶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几乎栽倒。
闻舒不再看她,抬步朝警车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清脆、稳定、不疾不徐,像倒计时的最后一声滴答。
盛徵州迈步跟上。
两人并肩走到车旁,谁也没说话。直到闻舒拉开车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框时,盛徵州忽然伸手,按住车门内侧。
闻舒动作一顿。
他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胎心监测报告,我看了。”
闻舒手指猛地一僵。
“四个月零六天。”他盯着她眼睛,黑眸深不见底,“上次B超,胎儿左侧肾盂分离0.5cm,医生建议复查。你没去。”
她喉头滚动,没应声。
“明天上午九点,仁济医院VIP产科。”他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纯黑卡片,放在她手心,“盛氏控股旗下所有医疗机构,绿色通道永久有效。”
卡片冰凉,边缘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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