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告诉我。”她声音发干。
“告诉你,你会信吗?”盛徵州侧眸看她,眼底沉得不见底,“你连自己父亲都不信。”
这句话像钝刀割过心口。闻舒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扶住廊柱,指甲刮下薄薄一层漆皮。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何菀因发来的消息:【外公醒了,一直念你名字。疗养院护士说,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写着“箬箬吾妻,若吾先去,替我护好舒舒”。】
闻舒盯着那行字,泪水终于决堤。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向警局侧门,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经过盛徵州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却没回头:“盛徵州。”
他应声:“嗯。”
“当年离婚协议上,你划掉‘抚养权归男方’那条,改成‘由女方全权决定’——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一个人带大明心?”
盛徵州沉默两秒,才答:“不是知道。是赌。”
“赌什么?”
“赌你比他们想的,更狠。”他目光掠过她染红的眼尾,“也赌我自己,配不上你。”
闻舒呼吸一滞。
她没再说话,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刺眼,梧桐叶影斑驳。她掏出手机拨通律师电话:“陈律,启动遗嘱执行程序。另外,把盛氏旗下所有与苏氏集团有关联的并购案全部冻结,包括去年收购的那家医疗器械公司——我要查它三年内所有零部件采购清单,重点标注‘生命维持设备’类目。”
电话那头陈律愣了下:“您确定?这会影响盛氏股价……”
“影响股价?”闻舒扯了下嘴角,笑意凉薄,“那就让它跌。跌到他们看清,有些债,不是用钱能还清的。”
挂断后,她仰头望向天空。云层正在裂开,光如金箭劈落,刺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盛徵州没跟上来,只隔着五米距离站着。他解开了西装最下面一颗纽扣,领带松垮垂落,像卸下某种沉重铠甲。风吹乱他额前碎发,露出那道旧疤,也露出眼下淡淡的青痕——他至少有四十八小时没合过眼。
“闻舒。”他忽然叫她名字。
她没应,却也没走。
“明心今天做第二次基因检测。”他声音很轻,“结果出来前,我不会见她。”
闻舒睫毛剧烈一颤。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他望着她背影,一字一顿,“如果当年我能早三天查到白玫账户,如果你妈能多活一天……明心就不会在出生证明上,写着‘父不详’。”
风骤然静了。
闻舒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进鬓角。她没擦,任由那点温热蒸发在风里。
良久,她终于开口:“盛徵州。”
“我在。”
“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记住了。”
“那现在——”她转身,直视他眼睛,瞳孔里映着碎金般的光,“滚去准备明心的入学材料。她下个月转学实验附小,你要以家长身份签字。还有,她过敏源清单第三页漏写了芒果,你昨天陪诊时没听清医生的话,回去重抄十遍。”
盛徵州怔住。
随即,他极慢地、极深地,点了下头。
闻舒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走出十步,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抛来一句:“对了,离婚证我烧了。”
盛徵州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融进阳光里,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低声道:“……烧得好。”
远处警笛再度响起,由近及远,像一场迟到了十三年的审判序曲。
而梧桐树影里,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抖落细碎光尘,落进风里,落进时光深处,落进那些被碾碎又重拼的岁月里——
原来有些真相,并非为了复仇而存在。
它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一个足够坚硬的灵魂,亲手把它捧回人间。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