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浑身发冷。
她从不知道母亲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更不知道,母亲手里的无事牌,竟与苏稚瑶当年偷走的那一枚,出自同一套。
“那枚无事牌……”她喉咙发紧,“是不是不止一枚?”
张警官点头:“一共三枚。青玉、白玉、墨玉。当年‘藏真’三人各持一枚,作为信物与契约。你母亲那枚,本该由她终身保管。但她坠楼前,曾托人将它送还苏稚瑶。”
闻舒呼吸停滞:“送还?”
“对。快递单存根还在,收件人是苏稚瑶,签收日期——你母亲坠楼前一日。”
闻舒眼前发黑。
母亲为什么要送还?
是决裂?是警告?还是……求饶?
她忽然想起外公书房里那副没落款的《雪霁图》。画角题跋处,有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壬午冬,稚瑶代笔。”
壬午冬……正是母亲坠楼那年。
外公从不许她碰那幅画。
原来不是嫌弃,是藏。
审讯室外,脚步声渐近。
门被推开。
盛徵州走进来,一身深灰西装,袖扣扣至最上一颗,领带一丝不苟。他没看张警官,径直走到闻舒对面坐下,将一份密封档案袋推至她面前。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他声音很轻,“她知道会出事,提前寄存在银行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
闻舒没动。
她盯着他:“你早就拿到了?”
“上周。”他坦然承认,“但我没拆。”
“为什么?”
盛徵州抬眸,目光沉静如渊:“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知道真相。”
闻舒鼻尖猝然一酸。
不是感动,是委屈。
是十五年来被所有人当作透明人、被命运反复碾压却无人伸手扶一把的委屈。
她终于抬手,撕开档案袋封口。
里面是一本泛黄手札,几页褪色胶片,还有一枚银质钥匙。
手札扉页,是母亲的字:
> **予舒儿:若见此册,母已不在。勿悲,勿恨,只请细读。真相未必温柔,但比谎言值得你活。——箬**
闻舒指尖颤抖,翻开第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胶片洗印照——是她五岁时,在古董铺后院晒太阳。母亲坐在藤椅上,正低头给她编草蚱蜢。阳光透过老窗棂,在她发梢镀上金边。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 **稚瑶说我太傻,把真心当石头送人。可石头不会骗人,人会。**
闻舒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盛徵州:“你看过?”
他颔首:“只看了第一页。”
“那你知不知道……”她声音发颤,“她为什么送还无事牌?”
盛徵州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她发现,苏稚瑶当年替她签下的那份文物出境许可,根本没走正规流程。那批宋瓷,实际流向了境外洗钱渠道。而白玫……是经手人。”
闻舒浑身血液冻结。
她母亲不是跳楼。
她是被灭口。
就因为发现了闺蜜的罪行。
而她,被父亲匆匆送走,被盛家收养,被所有人当成一颗棋子安插进盛徵州身边——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是赎罪。
是补偿。
是盛家对闻箬之死,迟到了十五年的交代。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角迸泪。
“盛徵州,”她哑声问,“你娶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男人眸光微动,终于不再回避:“是。”
“那你恨我吗?”她盯着他眼睛,“恨我母亲……牵连你盛家?”
盛徵州静静望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件易碎的古瓷。
“我恨的,”他嗓音低沉,一字一顿,“是当年没能护住她的人。”
闻舒怔住。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
雨,终于落了下来。
哗啦一声,砸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
张警官神色凝重:“盛总,苏稚瑶刚刚供认——当年闻箬女士坠楼前,曾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内容是……你父亲盛振邦与白玫的往来账目。”
盛徵州眸色骤寒。
闻舒心口剧震。
盛振邦?
她猛地看向盛徵州。
男人却在此刻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
“去哪?”
“回家。”
“……你家?”
“你家。”
他顿了顿,补充:“从今天起,你母亲的东西,你来保管。她的冤,你来讨。而我……”他目光沉沉,映着窗外雨幕,“站在你这边。”
闻舒没动。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只男人的手,将她从血泊边抱起,披上大衣,挡住所有镜头。
那时她太小,只记得他袖口有雪松香,和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药味。
现在她长大了。
终于看清——那药味,来自他腕间绷带下未愈的旧伤。
是他为护她母亲,被人打断的左手小指。
至今,仍微微蜷曲。
闻舒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搭在他掌心。
盛徵州收紧手指,稳稳握住。
走出机关大楼时,雨势渐歇。
天边裂开一道金边,云层翻涌,透出微光。
苏稚瑶被押上警车前,忽然回头,死死盯着闻舒与盛徵州交握的手。
她笑了,笑得满脸泪痕:“闻舒……你赢了。可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最后悔的,不是信错人,而是……把你托付给了盛徵州。”
闻舒脚步未停。
盛徵州却侧眸,冷声落下最后一句:“她后悔的,是没亲手教你怎么防人。”
雨后的风拂过,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
闻舒仰起脸,任那缕微光落进眼底。
她忽然觉得,十五年暗巷尽头,终于有人,为她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光。
是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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