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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跑!快跑!(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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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那些废话,想不想活命?”

林舟蹲在角落,面前是一个昨晚上因为守城而没被干掉的守城将军,也就是昨晚上给林舟他们打赏的那个守城将军。

他昨晚上巡查到南门时这边炸了,然后一晚上都在城墙...

刘錡走后,帐中只剩林舟与小娥二人。烛火在铜灯盏里微微跳动,映得帐壁上两道影子忽长忽短,像两株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的芦苇。小娥垂手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去年冬训时,她亲手劈开冻土、凿出的“岳”字边角。林舟却没起身,只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半眯着,望着灯芯上那一星将熄未熄的焰苗。

“他真要去襄阳?”小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了这方寸间的静气。

林舟没答,只慢吞吞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一角还沾着点干涸的褐渍,像是血,又像是茶水泼溅后留下的印子。他摊开纸,轻轻铺在案上,用半块青砖压住四角。纸上墨迹浓淡不一,却是极细密的地图:汉江支流走向、樊城渡口石阶数、襄阳西门瓮城内侧第三根承重梁裂痕位置、钟鼓楼飞檐翘角倾斜角度……连城墙砖缝里钻出的几株野艾草都标了记号,旁边一行蝇头小楷写着:“五月廿三晨雾浓,卯时三刻光斜射入南券门,可遮箭孔十七处。”

小娥一眼扫过,呼吸微滞。她不是没见过军图,岳家军营中每张战图皆由老匠人亲手雕版拓印,线条刚硬如刀劈斧凿,唯独这张,纤毫毕现,仿佛有人蹲在砖缝里数过每一块夯土层,趴在城垛后丈量过每一寸垛口宽度。

“这是……谁画的?”

“我自己。”林舟伸手,指尖点了点樊城码头旁一处墨点,“这儿,明日巳时正,会停一艘双桅货船,船头漆红漆剥落七处,左舷第三块木板有斧痕。船上载的不是米粮,是三百六十桶桐油,另加八百斤硝石粉,混在三十车晒干的麦秸里——麦秸底下,垫着两百副铁脊弩弓,弦是浸过桐油的牛筋,箭簇全淬了砒霜。”

小娥猛地抬头:“砒霜?!”

“嗯。”林舟点头,“不伤人,只蚀铁。箭射在城门铰链上,半个时辰就酥软如朽木。铰链一断,门轴歪斜,再撞三次,门闩自脱。”

帐外忽起一阵风,掀得帘角翻飞,烛火骤然拉长,照见小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这哪是劝降?这分明是拆屋前先撬地砖、拔楔子、松榫卯,一钉一铆,皆算得毫厘不差。可偏偏,他嘴里还说着“劝降”,仿佛真打算站在城楼下,对着十万叛军讲三天《孟子》。

“他不怕死?”她终于挤出一句。

林舟笑了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倒像秋阳晒过的铁片,冷硬而亮:“怕啊。怕得整宿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画图,画完又撕,撕了再画。可小娥,你记得靖康二年么?”

小娥身子一僵。

“那年腊月,金兵破汴京,掳走官家、太后、皇子、宗室女眷三千余人。我爹娘就在其中。”林舟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灶膛里烧糊了一把柴,“他们押人北上的路上,在相州驿歇脚。驿站后院有口井,深七丈。我娘抱着刚满周岁的弟弟跳下去的时候,我爹跪在井沿上,把最后一块馍馍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弟弟襁褓里,一半塞进我娘嘴里……然后自己跳了。”

烛焰“噼”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后来我在临安听说,那口井,井壁全是抓出来的血指印,深得能插进半截手指。”林舟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小娥瞳底,“你说,我怕不怕死?我怕。可我更怕——怕我爹娘跳下去的时候,连个能替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怕那些被锁在囚车里的宗室姑娘,被按着头灌酒、扒衣裳的时候,没人肯多看一眼;怕将来史书上写‘靖康之耻’四个字,后面跟的是一行行‘某年某月某日,某地陷’,却没人记得她们的名字,连哭声都没留下。”

小娥嘴唇微微发颤,手攥紧了枪杆,指节泛白。

“所以我不炸城门。”林舟忽然换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日饭食,“我炸的是铰链,是门轴,是守城将领靴底踩着的、那块松动了三年的青砖。我要他们亲眼看着——不是被攻破的,是自己垮的。垮得悄无声息,垮得理所当然,垮得连骂一句‘奸贼’的力气都没有。”

帐帘外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夹杂着铠甲甲片碰撞的脆响。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岳雷探进半个身子,头盔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林兄!济南府急报!蒙古使团今晨已入东门,正往宗正寺去!完颜青玉亲迎,两人并辔而行,仪仗比迎太子还盛三分!”

林舟没起身,只朝岳雷招了招手:“带地图来。”

岳雷愣了下,转身奔回,片刻后捧来一卷油布裹着的绢帛。林舟展开,正是山东东路全境图,指尖顺着济水河道一路滑至济南府城,最终停在城北一处标着“玄武坊”的黑点上:“这儿,玄武坊后巷第七户,门楣上钉着三枚铜钉。今晚子时,你带二十人,扮作送炭夫,敲门三下,停顿,再敲两下。开门的是个瘸腿老头,左耳缺半,递给他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哨子,哨身刻着细密云纹,尾端嵌一颗暗红玛瑙——小娥认得,那是赵构离京前亲手交给林舟的信物,说是“吹响即召羽林千骑”。

“哨声一起,玄武坊西墙塌一半。”林舟把哨子放进岳雷掌心,声音沉下去,“不是炸,是震。震松墙基浮土,引得隔壁药铺地窖坍塌,埋住里头正在分装蒙汗药的十二个金国密谍。药渣混着土灰灌进他们喉咙,活不过三更。”

岳雷怔在原地,手心汗津津地裹着那枚哨子,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可……可若那老头不开门?”

“他开。”林舟扯了扯嘴角,“他儿子在开封府牢里,罪名是‘私贩盐铁’,明日午时问斩。我昨夜让大理寺主簿改了供词,把‘私贩’改成‘奉命接应’,文书已压在刑部印匣底下——他若不开门,他儿子就是真罪;他若开了,他儿子明早就能领五十贯赏钱,回乡买三十亩旱田。”

岳雷喉结滚动,终是深深一揖,转身冲入风雪。

小娥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帘外,忽然问:“他怎知那老头左耳缺半?”

“查户帖。”林舟收拾案上图纸,动作利落,“济南府户籍册,我看了三遍。每户男丁几人、妇孺几口、田产几亩、祖坟在哪座山、祠堂供着哪位先祖……连他们家狗叫几声都记着。金国以为我只会写策论,蒙古以为我只会哄姑娘,完颜亨以为我连马都不会骑——可他们忘了,状元郎最该会的,是把天下人的命,都写进自己的策论里。”

烛火又是一跳,光晕晃过他眉骨,竟显出几分少年似的锐利。小娥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在朱雀门外拦住岳家军马队,一身青衫沾着泥点,手里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炊饼,仰着脸问:“将军,借个火点烟行不行?”——那时她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酸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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