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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建军与谈判(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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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廷在紧锣密鼓筹备战争的时候,扬州幕府差不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邵树义的婚礼定在黄道吉日五月二十八,离着都不到十天了,但他依旧在忙着军政大事。

五月二十一,他亲自来到扬州城南的三里沟...

郑范站在府衙后堂的丹墀上,望着西边天际渐沉的斜阳,暮色如墨,缓缓洇开。檐角悬着几片未落尽的枯叶,在风里轻轻打颤,仿佛也知这城虽破,却远未安宁。他伸手按了按腰间佩剑——不是元廷制式,是临行前邵树义亲手所赠,剑鞘乌木包铜,柄缠黑鲨皮,沉而不滞,锋藏不露。剑名未题,但郑范懂:这是信,也是压。

张辑已退下,只留毛十八立于阶侧,静得像一截青石。郑范没说话,毛十八也不问。两人在暮光里站了约莫半炷香工夫,直到东关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薄暮余响。不多时,一骑自照壁后转出,甲胄未卸,尘土满襟,正是刚从三里沟赶回的邵树义。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兵,步履沉稳穿过仪门,见郑范立于丹墀,竟未趋前,只在阶下三步外驻足,抱拳一礼,声不高,却字字如凿:“郑公久候。”

郑范颔首,抬手虚扶:“大帅劳顿,反是郑某僭越了。”

邵树义笑了笑,那笑里无半分温软,倒似刀锋刮过铁砧,冷而韧。他目光扫过郑范身后空荡的廊庑、未换匾额的“总管府”三字、檐下尚存元廷朱砂印痕的雀替,最后落回郑范脸上:“府尹既至,扬州便真归我手了。然手握空城易,手握人心难。郑公既敢来,想必不单为喝几盏扬州茶、听几出《牡丹亭》。”

郑范亦笑,笑意却深了些:“大帅说得是。茶可慢饮,戏可缓听,唯人命如朝露,稍纵即逝。郑某此来,并非要替大帅画地为牢,亦非要做那‘清官’——世上哪有不吃米粮的清官?只愿替大帅把这三十万石税粮,变成八千州兵能吃的饭、能磨的刀、能扛的旗。”

邵树义眸光微凝,未应,只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石阶青灰,缝隙里钻出几茎嫩绿草芽,被他靴底无意碾过,汁液微沁。他道:“郑公既知人心难握,可知扬州最难握者,并非士绅,亦非流民,而是那帮活了七八十年、闭眼都能背出里坊巷弄的老吏?他们不掌印,不发令,可若他们齐齐罢笔,你便是拿了圣旨来,也点不出一个乡正,征不到一升稻谷。”

郑范点头:“正因此,我才让张辑传话:七日之内,要田册、户帖、漕仓实存、驿铺旧档、盐引往来、甚至各乡社仓历年出入明细。缺一不可。”

“你当他们是纸糊的?”邵树义踏上第二级,“扬州旧吏,三代食元禄,四世居此地。其父为运司书吏,其子为盐场纲首,其侄在钞库管火漆印。你一道文书下去,他们递来的是‘已佚’‘遭火’‘散失于兵燹’,连哭丧都哭得整整齐齐,声调都掐着节拍。”

“所以我不让他们写。”郑范终于迈步,与邵树义并肩立于第三级石阶之上,仰首望向府衙正堂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那匾漆色斑驳,右下角还嵌着一枚未拔出的箭镞,锈迹如血。“我要他们带路。”

邵树义侧目。

“明日一早,我随张辑往北郊查田。”郑范声音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不坐轿,不鸣锣,只带二十名兵丁,五名识字乡老,还有——”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粗纸,线装已松,“这是至元二十六年《扬州路田赋图经》,手抄本,太仓郑氏旧藏。内有全路九县山川、水系、土性、旧额、坍涨、隐占诸图。若图上所载,与实地差逾三亩,田主、里正、巡检、书吏,四人同坐。若差逾十亩,加户房主事。若差逾三十亩……”他指尖轻叩册面,“便请张辑亲自去提人。”

邵树义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竟似松了口气:“郑公果然不是来喝茶的。”

“茶要喝,但先得把茶壶洗干净。”郑范将册子递还袖中,“大帅可知,扬州城西三十里,邗沟故道旁有一片荒滩?当地人唤作‘死鱼湾’,因春夏水涨则漫,秋冬水涸则裂,寸草不生。可图经载,至元初年,此处原是周氏私垦的千顷膏腴,纳粮三千石。后来周氏勾结运司,伪报‘咸卤蚀地’,免赋三十年。至正三年,又以‘潮灾冲没’补报全塌,官册除名。可去年秋,我遣人潜往,见滩上新垒石堰三道,引渠入洼,渠畔秧苗青青,估产不下两千石。”

邵树义眸中寒光一闪:“周氏?”

“周伯龄,前运司经历,现匿于仪征。”

“抓。”

“不急。”郑范摇头,“明日我去死鱼湾,带的是张辑,不是兵。若周家有人拦路,张辑只需说一句:‘府尹奉大帅令,查验至元旧籍,查实者,田归公,粮入仓;查虚者,人入狱,产充军。’——这话不必我亲口说,张辑说便够了。周家若硬顶,便等于告诉全扬州:他们怕的不是府尹,是旧账。”

邵树义深深看了郑范一眼,终于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好。我给你七日。七日之后,若州兵粮饷未定,田亩未勘,钱粮未列,你自请辞。我另请高明。”

“若七日已足?”郑范反问。

“若七日已足,”邵树义目光如刃,直刺其心,“你便不是府尹,是扬州牧。州兵八千,归你节制;盐引十万,由你批验;漕运三闸,任你开关。扬州一府九县,生杀予夺,皆出你手——只要,粮饷不断。”

风忽然大了,卷起阶前落叶,打着旋儿扑向二人衣袍。郑范未避,只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胸前,剑尖朝下,剑柄朝前,递向邵树义:“大帅信我,我便不敢负。此剑未开锋,今日,请大帅赐锋。”

邵树义凝视那柄乌木鞘剑,良久,伸手接过。他拇指抹过剑脊,倏然抽鞘三寸——寒光迸射,映得他眉骨如削。剑身凛冽,刃口无瑕,确是未开之锋。他拇指轻推,剑身寸寸出鞘,直至全露。剑脊一道暗金细纹蜿蜒而上,形如游龙,非锻非铸,乃百炼钢母中天然隐现之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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