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城外，试验场。

皇帝朱慈烺和一干大臣都在。

掌军工司事枢密使方以智看着轨道，下令：“开始。”

随着方以智一声令下，便有“呜呜”的声音传出，肉眼可见的还冒着蒸汽。

“动了...

六月的永昌府，暑气蒸腾如沸水，蝉声嘶哑地钉在树皮上，一声紧似一声。保山县衙后院的井沿被日头晒得发白，青苔蜷缩在石缝里，像干涸的舌苔。姚县丞坐在廊下竹椅上，膝上摊着一卷《永昌府志》，页角微卷，墨色却鲜亮——那是他昨夜灯下新补的几行小楷，记的是嘉靖年间缅甸土司入贡时“献象三、银万两、孔雀羽百束”，末尾批注：“羽可饰冠，象不可耕，银终归内库，而边民输运之苦，史不载也。”

他合上书，手指在封皮上摩挲片刻，忽听前门一阵喧哗。不是衙役喝道，倒像是粮店老板亲自送来的动静。果然，一个胖大身影跨过门槛，额上油汗涔涔，双手捧着个朱漆托盘，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三张纸——一张是粮店账本誊抄页，一张是姚县丞亲笔所书白条，第三张却是新写的“售罄”木牌，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一点靛青颜料。

“七老爷，”粮店老板弯腰作揖，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小人把三样都备齐了，粮已装车，县衙派来的两位书吏正在点验斗斛……小人斗胆，问一句——这白条，真能兑钱？”

姚县丞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托盘边沿。那钱是崇祯通宝，边缘磨得发亮，字口却深峻如刻。他指尖一推，铜钱便滴溜溜转了起来，在朱漆盘面上划出嗡嗡的余响。

“听见这声儿没有？”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外蝉噪，“钱转得稳，声儿才正。白条若兑不了钱，它就不是钱，是纸灰。”

老板喉结一滚，没敢接话。

“你怕我赖账？”姚县丞终于抬眼，目光清得像井水，“可你更怕——昨儿傍晚，我路过西市口，见三个穿缅锦的汉子在茶棚里数铜钱，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金线绣的莽字。你店里涨的价，比他们给的‘采买银’高出两成三。”

老板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嘴唇翕动，却只挤出半句：“七老爷……小人真不知……”

“你知。”姚县丞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下去，“你知他们付的是缅贼的‘阿瓦官票’，你知那票子在保山买不到一碗米，却能在阿瓦城换三斤火药。你更知——朝廷悬赏五百两白银，买莽白首级；而你若此刻递上那三人的名册、落脚处、何时接头，赏银照旧，且免你囤积居奇之罪。”

院中死寂。连蝉都噤了声。

老板膝盖一软，扑通跪在青砖地上，额头磕得闷响：“小人……小人愿戴罪立功！那三人是马来城来的‘商队’，领头的叫温博，自称是阿瓦城户部仓曹主事，实则是莽白亲信莽达之子！他们每月初五在西市‘福泰茶楼’二楼雅间碰头，用紫檀算盘当暗号——横拨三珠，竖拨四珠，便是货已上船……”

姚县丞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蘸了茶水，在上面飞快写了几个字，又取印泥按了半个指印。他将素绢塞进老板手中：“明日辰时，把这东西交给西市口卖凉粉的老瘸子。他左耳缺一块，右腿是木的。你不必问他什么，他自会把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

老板攥着湿漉漉的素绢，手抖得厉害：“七老爷……这……这是何意？”

“意思是你活命的路，只有一条。”姚县丞站起身，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今往后，你店里的粮价，按官定平粜价三成上浮。多收一文，我砍你一根手指；少收一文，我剁你一只脚。明白？”

“明……明白！”

“还有——”姚县丞走到井边，俯身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下，水珠顺着他下颌淌进衣领，“告诉那三个缅人，就说保山县衙新来个管粮的‘罗美丞’，此人极好说话，专收‘阿瓦官票’，只消打八折，立等可兑现银。”

老板愕然抬头：“七老爷，这……这不是引狼入室？”

“不。”姚县丞将空瓢倒扣在井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是请君入瓮。”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衙役奔进来，单膝点地：“禀七老爷！云南布政使司急令：军需押运队明日申时抵保山，需调集民夫三千、骡马八百、草料二十万斤！另……另有一事——开原侯军前密报，蒋总镇已于三日前攻破八莫，斩莽白侄子莽应里，俘获缅军两千三百余人，缴获火药三百桶、佛郎机炮十二门！”

姚县丞眯起眼。八莫失守，意味着大金沙江上游彻底落入明军掌控。马来城已成孤岛，而阿瓦——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淡，眼角纹路舒展开来，竟有几分少年意气：“传我命令，全县粮铺即刻挂‘售罄’牌。但凡敢私下贩粮者，一律按通敌论处，家产抄没，男丁充军，女眷入教坊司。”

“是！”衙役轰然应诺。

待人退去，姚县丞踱至院中老槐树下，伸手抚过粗糙树皮。树影斑驳，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那双眼眸幽深如古井。他低声道：“蒋总镇破八莫……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了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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