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剑下没有任何一个妖怪能够完整地离去,但幸好李寄舟不是妖怪,而是人类,哪吒也没有动用真本事,而是真的存了考校的心思。
所以在剑与剑的对决中,不像之前与孙悟空的对决那样狂野,反而稍显平和。
...
“报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声音陡然低了八度,却比刚才更沉、更哑,“你拿什么让我信?灵山门主手握三十六路伏魔阵图,镇压我族三十七代铸剑师血脉于昆仑墟地脉之下,我父亲被剥皮抽筋悬于九嶷山巅七日不腐,我母亲……我母亲抱着未满月的妹妹跳入熔炉自焚,只为了保全最后一枚‘星纹火种’——你告诉我,拿什么报仇?”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在粗壮的手臂上暴起,那双本该澄澈如春水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黑潮,仿佛底下压着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李寄舟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像看着一块尚未淬火的玄铁,既知其炽热难近,亦信其内里藏锋。
“我见过麒麟。”李寄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它褪下的双角,此刻就在我袖中。角尖还带着温热,鳞纹未散,血气未冷。”
铸造师呼吸一滞。
李寄舟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袖口,两截墨玉般的犄角无声滑出,一左一右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角身蜿蜒如古篆,表面浮着细密金线,那是麒麟本源之力凝成的“阴阳回环纹”,纹路流转间,左角沁出霜白雾气,右角蒸腾赤色炎息,二者泾渭分明,却又在交汇处悄然弥合,生出一缕混沌微光——不是纯粹的灰,而是光与暗交界处那一瞬不可言说的“将明未明”。
铸造师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灼热的锻铁砧上,烫得他龇牙,却浑然不觉痛。他死死盯着那对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麒麟认主?不……它不会认主。它只认命。”
“它认的不是我。”李寄舟收拢五指,双角悄然隐没,“它认的是‘破局之人’。而它告诉我,当年铸造光明剑失败,不是因为材料不全,也不是因为技艺不足。”
铸造师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们一族,早被灵山门主动过手脚。”李寄舟踏前一步,热浪扑面,他衣袍却纹丝不动,“你们每一代铸剑师,在初通‘星纹火种’时,都会被悄悄种下一道‘锁阴符’——不是禁锢修为,而是篡改血脉感知。让至阴之力在你们体内,永远只能如游丝,永远无法与至阳之力达成‘同频共振’。所以你们铸不出光明剑,不是缺材料,是缺‘钥匙’。”
铸造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下意识摸向自己颈后——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青痕,形似半枚残月。他从未想过这道胎记般的印记,竟是枷锁。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玉兔仙子教我的。”李寄舟坦然道,“她说,上古天维之门关闭前,女娲娘娘留下三重保险:第一重是材料,第二重是铸者,第三重,便是这把‘钥匙’——需以麒麟真血为引,以混沌之力为钥,才能解开锁阴符,唤醒你们血脉深处真正的阴阳同炉之能。”
铸造师怔住。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厚茧与灼痕的双手,又抬眼望向墙上悬挂的菜刀——那些刀刃映着炉火,明明晃晃,却照不出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铁锈味的苦涩:“原来……我们打了一辈子菜刀,不是为了逃避杀戮,而是为了……等一把能劈开命运的刀。”
他转身,不再看李寄舟,径直走向屋角一口蒙尘的青铜鼎。鼎身刻满断裂的星轨纹,鼎腹内积着厚厚一层灰,灰中却有几点幽蓝荧光,如萤火般明明灭灭。他伸手探入,指尖捻起一小撮灰,轻轻一吹——灰烬散开,露出底下深嵌于鼎底的一枚青铜罗盘。罗盘中央空缺,唯余一圈凹槽,形状竟与麒麟双角完美契合。
“星纹火种……一直在这里。”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熄灭了,是被封印了。父亲临死前,把最后一点火种,连同罗盘一起,埋进了这口鼎。他说,若有人能带来麒麟角,且识得锁阴符……那便说明,时候到了。”
李寄舟没说话,只默默取出双角,递了过去。
铸造师没有接。他盯着那对角看了许久,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再抬头时,眼中已无戾气,只有一片近乎虔诚的决绝:“我叫羊铮。羊,是族群姓氏;铮,是剑鸣之声。从今日起,我愿为你铸剑——不是为复仇,不是为荣光,只为……让这口鼎里的火,重新烧穿这该死的天!”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之上。血珠未落,麒麟双角自行飞起,精准嵌入罗盘凹槽。刹那间,幽蓝荧光暴涨,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冲屋顶!屋顶瓦片无声震裂,碎屑簌簌落下,光柱却穿透而出,直刺云霄——杭州城上空,本是晴空白日,此刻竟诡异地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内,隐约可见星河倒悬,紫气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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