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铮霍然起身,一把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赫然烙着一枚青色月牙印记,此刻正随罗盘光芒急促明灭。他抓起旁边一柄早已钝了的旧锤,毫不犹豫砸向自己左肩——“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迸溅,却未流下,反被那青色月牙吸吮殆尽!月牙骤然转为赤金,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金线,沿着他手臂、脖颈、脊背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如活物般呼吸、脉动!
“锁阴符……解了!”羊铮嘶吼,声震屋宇,炉火应声暴涨三尺,赤焰中竟有银白电蛇游走!他一把抄起长虹剑,剑鞘未卸,直接插入炉火最炽烈的核心!剑身嗡鸣,剑鞘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内里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剑胚——那哪里是金属?分明是一道凝固的虹桥,虹桥之中,有龙吟,有凤唳,更有无数细小星辰明灭生灭!
“长虹剑不是剑!”羊铮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它是‘钥匙的模具’!是光明剑未成形时,散逸的第一缕意志!它要的不是锻造,是‘归位’!”
他猛地抽出剑,剑身离火刹那,整座铸剑坊所有菜刀、柴刀齐齐跃起,在半空嗡嗡震颤,刀刃映着炉火,竟折射出七十二道不同角度的光束,尽数汇聚于长虹剑剑尖!剑尖一点寒芒骤然爆亮,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
“玉兔仙子说得对,材料要集齐,但最要紧的,是先唤醒铸者!”李寄舟目光如电,瞬间洞悉,“你不是要铸剑,你是要……借长虹剑为引,激活你血脉里沉睡的‘星纹火种’,让铸造师一族的本源之力,重新接续上天维之门的坐标!”
“答对了!”羊铮狂笑,笑声里却有泪光,“现在,告诉我——七星锤在哪?翡翠玉藏于何处?玉龙绫可还完好?九天玄铁……是不是已被灵山门主熔炼成了镇山碑?”
李寄舟深吸一口气,炉火灼热的气息灌入肺腑,带着铁与血的味道:“七星锤,在北斗七星坠落之地,被白心虎用作魔教刑堂的镇堂之器;翡翠玉,深埋于黄山始信峰断崖,由千年翠蛟守护;玉龙绫……就在你身后那面斑驳的土墙上——那幅被油烟熏黑的《云龙图》,画轴里藏着它;九天玄铁……确实在灵山,但并非熔于碑中,而是被铸成七枚‘玄铁令’,分赐给七大护法,令其执掌七处灵脉节点。”
羊铮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好!那就先取七星锤!白心虎既然把它当镇堂之器,必日夜以魔气祭炼——那正好!魔气至阴,而我刚解锁阴符,正需一场极致的阴阳对冲来稳固新脉!”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柄未开锋的菜刀,手腕一抖,刀身竟如活蛇般缠上臂膀,刀刃瞬间延展、变形,化作一条青鳞软鞭!鞭梢一甩,卷住屋顶横梁,整个人腾空而起,足尖在炉火边缘一点,借势如离弦之箭射向门外!身形掠过李寄舟身边时,他掷下一句话,字字如铁:
“跟紧我!这杭州城,今晚就要烧起来——不是火烧,是‘星火燎原’!”
李寄舟唇角微扬,一步踏出,身影已随那道青影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街市喧嚣犹在,酒旗招展,茶肆人声鼎沸,谁也没注意到,两个身影掠过屋檐时,脚下青瓦无声龟裂,裂纹中渗出微不可察的、星辉般的淡蓝色火焰。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灵山,最高处的“镇魔塔”顶层,一道盘坐于玄冰莲台上的身影豁然睁眼。他手中一盏琉璃灯芯“啪”地爆开一朵幽蓝火花,映亮他半边俊美如妖的脸——正是灵山门主。他指尖轻点灯焰,镜面般的灯油上,赫然浮现出杭州城上空那道撕裂云层的金光裂缝,以及裂缝下,两个逆光而立、轮廓如剑的身影。
“呵……”他低笑一声,指尖拂过灯焰,火星飞溅,幻化成无数细小骷髅,张嘴发出无声尖啸,“麒麟角?星纹火种?还有……那个身上带着麒麟魔气息的小子?”
他缓缓起身,宽大袍袖垂落,袖口金线绣着的九条黑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翕张:“有趣。真有趣。既然你们想玩火……那本座,便陪你们,烧尽这人间烟火。”
话音落,他袖中滑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狰狞鬼面,背面却是七道扭曲的血纹——正是那七枚玄铁令的母令。他屈指一弹,令牌化作一道黑光,撕裂虚空,直射杭州方向。
而杭州城内,李寄舟与羊铮并肩立于一座高耸的钟楼顶端。晚风猎猎,吹动二人衣袂。下方,灯火如豆,人声如潮,无人知晓,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武林根基的风暴,正以这钟楼为起点,悄然酝酿。
羊铮握紧手中青鳞软鞭,鞭梢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远方某处传来的、令天地变色的恶意。他侧头看向李寄舟,声音低沉却坚定:“接下来,我们去哪?”
李寄舟望向东方——那里,白心虎盘踞的魔教总坛,如同蛰伏巨兽,正吞吐着腥红雾气。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微光在他指尖悄然凝聚,既非纯白,亦非纯黑,而是光与暗交融的、生生不息的“生”之色。
“去取七星锤。”李寄舟道,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顺便,告诉白心虎一声——他儿子的仇,我代他报了。”
风更急了。钟楼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仿佛敲响战鼓的第一声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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