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霍凛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
“我在。”她闭了闭眼,“卫珏……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不是在霍家老宅附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准确地说,”霍凛嗓音更低,“是霍家祠堂后巷。监控拍到他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进入巷口,再没出来。而第二天清晨,祠堂供桌上多了一枚白玉蝉,和你腕上那只,出自同一块料子。”
阮念念缓缓抬起左手,阳光穿透薄薄的皮肤,映出底下青色的血管脉络。她忽然想起江岸递手机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左手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形状蜿蜒,像半截未写完的“南”字。
“二爷,”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江岸的师父周衍柏,和卫家是什么关系?”
“周衍柏的博士导师,是卫珏的亲舅舅。”霍凛停顿片刻,“也是当年唯一反对卫家收养你的董事。”
阮念念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印在掌心留下四弯月牙形的红痕。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笑容温和:“阮总监,听陈姐说您最近总加班,我煮了点银耳羹……”
他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她桌上,揭开盖子。甜香混着莲子清香漫开,汤色清亮,浮着几粒剔透的银耳和琥珀色莲子。
阮念念看着那碗羹,忽然问:“你左手小臂的疤,是怎么来的?”
江岸正欲倒羹的手顿在半空。他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涟漪,随即又化为澄澈笑意:“小时候爬树摔的。怎么,阮总监也怕高?”
“不怕。”她直视着他,“但我记得,卫珏失踪那晚,有人看见他往霍家祠堂去之前,先去了北城路一家叫‘栖枝’的老茶楼。”
江岸倒羹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下。
保温桶里,银耳羹表面平静无波,却在灯光下泛出幽微的、近乎玉石的冷光。
“栖枝茶楼……”他轻轻重复,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笑起来,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阮总监对二十年前的事,倒比我这个晚辈清楚得多。”
阮念念没笑。她伸手拿起保温桶旁的瓷勺,轻轻搅动羹面。银耳缓缓旋转,莲子沉浮,汤汁漾开细密涟漪。
“因为那晚在茶楼二楼雅间,”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和卫珏,见过面。”
江岸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忽然被云层吞没,室内光线暗了半分。他放在保温桶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桶身一道细微的刻痕——那刻痕极浅,呈月牙状,与阮念念腕间白玉蝉的断口弧度,严丝合缝。
“你师父周衍柏,”阮念念抬眼,目光如刃,“教过你一句古训吗?”
江岸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玉碎不改其白,竹焚不毁其节’。”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腕间银链,“卫珏当年给我的玉蝉断了,可他留下的名字没断。南枝——不是某个人的乳名,是卫家一支的暗号。二十年前,卫珏带着南枝血脉的信物找上霍家,求他们护住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钉进他瞳孔深处:
“现在就坐在你对面,叫阮念念。”
保温桶里,最后一丝热气袅袅散尽。
江岸缓缓放下瓷勺。金属与瓷壁相碰,发出清越一声脆响。
他忽然抬手,解开了毛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那里用极细的银线纹着一枚小小的、展翅欲飞的蝉,蝉翼边缘,赫然镶嵌着半粒米珠,珠光幽微,与阮念念腕间白玉蝉断裂处的缺口,完美契合。
“小师叔,”他声音低了下去,却不再有半分伪装的甜软,反而像浸了霜的溪水,清冷透骨,“您还记得,卫珏给您那晚,说过什么吗?”
阮念念屏住呼吸。
“他说——”江岸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银耳羹的甜香与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气息,“‘若有一日,白玉蝉重圆,南枝便不必再躲。’”
窗外,云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阳光如金箭破空而至,精准地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阮念念腕间银链灼灼生辉,江岸颈间银蝉幽光流转,两道光影在光洁的地板上缓缓靠近,最终,蝉翼与玉蝉的断口,在光线下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阮念念终于看清了他左眼瞳仁深处,那一枚极其细微的褐色斑点——形状,竟与她左耳垂后的胎记,分毫不差。
而就在此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霍凛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有七个字:
【卫珏没死。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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