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出现在饭局的都不是外人,都知道温景行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只是因为幼年失踪一直没有找到,而温景行这些年来也一直单着,身边连个女性朋友都看不见……
如今人终于找回了,众人自然也关心起来温景行的终身大事。
温景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阮念念,随即收回视线,笑意温润如玉,“师兄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当不得真……”
说着,他轻笑一声,”我最近跟着老师跑......
阮念念没注意到那道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思绪却早已飘远。
同学会……
北城、香江、周衍柏、霍凛……这些词在她脑海里像被风搅动的纸片,一张张翻飞,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大学时代最后一次合照,她站在最边角,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笑容干净得近乎透明;而站在前排中央的霍凛,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眉眼冷峻,唇线微抿,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时她还不知道,那个总在琴房外等她练完琴、递来一杯温热蜂蜜柚子茶的男人,早就在她没察觉的时候,把她的名字写进了自己人生所有未公开的计划书里。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是霍凛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今晚七点,老地方。别迟到。】
阮念念垂眸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没回,却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影在玻璃上晃动,像一段无声的老电影。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一片灰白雾气里,脚下是碎裂的镜面,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她:穿校服的、戴耳钉的、拎着行李箱站在香江码头的、坐在录音棚里调试混音器的……而最后一块镜片里,是她穿着婚纱,头纱半掩,正抬手替身旁的男人整理领带。
她猛地闭了闭眼。
幻觉。一定是最近太累。
可那指尖触到的布料质感,那男人喉结微动的弧度,还有他低沉嗓音在耳边说“念念,别怕”的气息……太过真实。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磨砂黑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叶脉纤毫毕现,背面刻着极细的小字:“南枝既归,吾心不移。”
这是三年前霍凛亲手交给她的,说是傅家旧物,辗转寻来,本该属于傅南枝,但他执意让她先收着。
“等她回来,再还。”
阮念念指尖抚过那行小字,喉间微微发紧。
她从未问过,为何偏偏是她来保管这枚胸针?为何霍凛每次提及“南枝”二字时,语气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为何傅慎寒第一次见她,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这些疑问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日常的平静之下,不动声色,却隐隐作痛。
她合上盒子,放回抽屉深处,刚想关上,余光却瞥见抽屉角落露出一角泛黄的旧信封。
她怔住。
那信封她认得——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一直锁在老家老宅的樟木箱底,她搬来香江后,只带走三件东西:一架旧钢琴、一本乐谱手札、还有这封未拆的信。
她从未拆开过。
因为信封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墨迹已有些晕染的印章——卫氏药堂。
阮念念指尖一顿,缓缓抽出信封。
封口完好,火漆印早已褪成浅褐色,却仍能辨出篆体“卫”字轮廓。她盯着看了许久,终于用指甲轻轻一挑,封口无声裂开。
信纸泛黄脆硬,字迹却是清瘦有力的行楷:
【念念吾女:
见字如晤。
若你读到此信,必是已长成亭亭之姿,或已远赴他乡,或已执手良人。母心甚慰。
然有一事,不得不托付于你。
你生来体弱,幼时屡犯喘症,寻常药石难医。幸得故人相助,以“小白丸”一粒续命三年。彼时我尚不知其贵重,只当是寻常滋补之物。直至后来辗转听闻,此药百年仅存两丸,一丸入宫,一丸流落民间,由卫家代为保管……
当年赠药之人,姓霍,讳凛之父,名讳不详。他言此药非赠,乃“暂寄”,待南枝归来,即取回。
我原以为不过是客套话,未敢深究。直到你十五岁那年,高烧三日不退,咳血不止,我连夜奔至卫家药堂求救,才知那小白丸早被霍家取走,且……已用于他人。
卫老先生当时面色惨白,握着我的手说:“阮太太,那孩子活下来了。可你女儿的命,我们欠着。”
此后十年,卫家暗中为你调理身子,每年春分遣人送药,从未断过。
念念,若有一日你遇见霍家之人,不必怨,不必恨。他们并非薄情,只是……另有所负。
而你真正的身世,未必如你所知。
南枝未归,白丸已偿,唯余一诺,悬于你我之间。
母字。】
信纸末尾,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另:你左肩胛骨下,有一枚浅褐色胎记,形如银杏。卫老说,与傅南枝一模一样。】
阮念念的手指僵在半空。
窗外风起,吹动百叶窗发出轻响,她却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左肩胛骨下……银杏形胎记。
她记得。小时候洗澡,母亲总爱用指尖描摹那枚胎记,笑着说:“我们念念,是银杏树下生的精灵。”
可她从未想过,那枚胎记,会和傅南枝有关。
更没想过,“小白丸”三个字,会以这种方式,撞进她的人生。
她慢慢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仍是霍凛的消息,比刚才多了两个字:【等你。】
阮念念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发热。
她抓起包,起身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晰。电梯门合上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裙摆微扬,发丝轻拂,侧脸线条柔软,却眼神锐利。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霍凛从不催她回北城,为什么他总在她提起童年时沉默片刻,为什么他书房保险柜最底层,锁着一份二十年前的医疗档案,封面写着“阮念念——特殊用药记录”。
原来不是回避。
是等待。
等她自己掀开那层薄薄的纸。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阮念念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却在拐角处脚步猛地顿住。
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专属车位,车窗半降,霍凛斜倚在驾驶座,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后,嘴角极轻地向上提了一下。
没说话。
只是抬手,将那支烟放进烟盒,然后推开车门。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羊绒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腕骨凸起,青筋淡隐,整个人疏冷又克制,像一幅未落笔的工笔画。
阮念念走到车旁,没上副驾,而是绕到驾驶座一侧,隔着车门看他。
霍凛抬眸,眼底映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怎么了?”他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木纹。
阮念念没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刚刚放回烟盒的手背。
霍凛一怔。
她仰起脸,阳光穿过车库顶灯,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跳动的金箔:“霍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霍凛眸色一沉,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抬手,拇指指腹缓慢地擦过她眼下那一点微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你知道多少?”他问。
阮念念喉头滚动了一下,从包里取出那只磨砂黑盒,打开,将银杏胸针托在掌心:“这枚胸针,不是傅家旧物,对不对?”
霍凛的目光在胸针上停了两秒,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是卫老先生亲手交到我父亲手里的。他说,‘银杏既落,南枝当归’。”
阮念念指尖一缩。
“当年傅南枝失踪,傅家遍寻不得。我父亲受托照看一颗小白丸,本为应急之用。可后来……”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你母亲抱着高烧昏迷的你,跪在卫家药堂门口,求一颗续命的药。我父亲把小白丸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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