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策·淮河长城】
【目标:修建淮河长城,再兴洪武旧制,实现其真正的作用,为百姓提供工作岗位,并使得沿途民众忠诚度+10%。】
将手中的国策书读了四五遍,路振飞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
火把在堂前噼啪爆裂,青烟缭绕如蛇,缠着梁木上未干的朱砂漆痕。方枝儿指尖叩了三下紫檀案,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呼吸一滞。
“先验伤。”
两名御营医士当即上前,掀开三名清兵裹着粗麻布的臂甲与护心镜。刀口浅、箭创歪、铳伤多在胸腹偏右——显是临阵仓促侧身避弹所致;更有一人小腿骨裂,却是被镗钯横扫所断,皮肉翻卷处还嵌着半截铁刺,未及拔出。医士掰开其下颌,舌苔黄厚,齿龈浮肿渗血;再掀眼皮,瞳孔散而不聚,眼白泛浊,分明是连日饥疲、湿热蒸逼之症。
“禀殿下,”年长医士躬身道,“此三人皆有旧伤未愈,腹中空虚,肌理松垮,非久训精卒之态。那腿断者,若在辽东营中,早被斥为‘废丁’,发配屯田去了。”
堂下静了一瞬。
黄得功喉结滚动,忽而低笑:“呵……原来摆牙喇也吃不饱饭?”
“不是吃不饱。”王朝先忽然开口,嗓音沉如铁砧落石,“是根本没粮可吃。”
他踱至堂中,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一星未熄的炭渣:“去年冬,准塔部自山东南下,沿路掳掠无度,但凡稍有存粮的州县,十室九空。我前日在徐州残册上见着,漕运总督衙门报称:‘临清仓廒尽毁,济宁民掘观音土为食,尸横沟壑者逾三千’。彼时建虏前锋已至宿迁,后军缺粮,只得将包衣、杂役驱至前线充数,伪作旗丁——这六人,怕就是那批饿着肚子硬披甲的‘摆牙喇’。”
朱慈烺懒懒撑起身子,指尖拨弄腰间鲨鱼皮鞘上的铜钉:“所以,不是他们弱,是建虏自己快饿散架了?”
“不全是。”方枝儿缓缓起身,裙裾扫过阶前一道暗红血渍——那是适才审讯时,一名清兵惊惧咬舌,血溅在砖缝里留下的印子。“是他们强得太久了,久到忘了怎么真打。”
她缓步走下丹陛,停在三名跪伏清兵面前,俯视其剃得青亮的额角与耳垂上银环:“你们进关时,在山海关外可曾见过活尸?”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最年长者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说。”方枝儿声音未抬,却令堂外巡哨的御营亲兵齐齐按刀。
那人终于颤声:“……见过。在滦州……尸群堵了驿道三日,马蹄踏上去,软得像踩进烂泥塘……有头的、没胳膊的、肠子拖地的……还有些……还会爬。”
“后来呢?”
“副统领下令放火烧,烧了半日,黑烟冒得遮天蔽日,可夜里……夜里那些灰堆里,又拱出人来……”他喉结剧烈上下,“我们……我们折了两个火器手,一个被拖进灰里,再没出来……”
堂内骤然死寂。
朱慈烺忽而笑了,笑声清越,竟带三分稚气:“所以,不是你们不想战,是尸潮比你们更难缠?”
“是……是!”那人猛地磕头,额头撞地砰然作响,“将军明鉴!我们奉命南探,原只想寻条水路绕过尸群,谁知船行至泗水口,忽遇尸船——整艘漕船,桅杆上吊着十七具腐尸,船舱里全是爬动的烂肉……舵手疯了,跳江……我们泅了十里,才爬上岸……”
方枝儿凝视他额上迅速隆起的淤青,心头一震。
尸船。
泗水口。
那不正是她半月前密令水师焚毁的七艘空船之一?船上本该只装着桐油与火药,为诱引尸群入水设伏……可谁把尸首搬上了船?
她指尖悄然掐进掌心。
“梅伴伴。”她突然转身,“传我令:即刻彻查泗水水寨所有登记簿册,凡近二十日进出船只,无论大小、无论隶属何营,一律封档;另调工兵营二队,携铁钩长竿,重勘泗水下游三十里河床——尤其注意沉船残骸。”
“是!”梅金英抱拳退下。
贾自明却迟疑道:“方秘书,若真是有人私运尸首……这罪名……”
“不是‘若’。”方枝儿截断他话头,目光如刃扫过堂下诸将,“是‘必有’。尸祸非天降,乃人纵。能运尸者,必通水道;敢运尸者,必握兵权;愿运尸者……”她顿了顿,视线缓缓移向王朝先,“必知太子欲取甘罗,且知我等必以地道破城。”
王朝先面色不变,只将手中马鞭轻轻点地:“末将昨夜已命水师巡哨加至双岗,每两时辰换防一次,泗水口礁石阵亦重布了三道浮网。”
“哦?”方枝儿笑意微冷,“那浮网底下,可曾捞出什么?”
王朝先抬眼,四目相接,烛火在他瞳中跳了一下:“捞出半截断指,指甲乌黑,指腹有常年握弓留下的茧——不是我军制式。”
堂外忽起急促马蹄,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仪门之外。未等通禀,一名浑身湿透的工兵小校撞入堂中,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物:“禀方秘书!泗水下游十八里,枯苇荡深处发现沉船!船体完好,舱盖紧闭,内中……内中全是活尸!”
满堂哗然。
朱慈烺倏然坐直,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伶仃如削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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