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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 赵锐文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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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郡,娄烦猎场。

自秋收后,唐国三郡的童子军就陆续完成集结,行军到雁门娄烦。

童子军选拔三郡适龄少年,不乏出身西军勋贵者。

其中身份最顶级的,自然就是太师的侄儿赵锐。

午...

天光渐明,晨雾未散,长平亭内外的血腥气却愈发浓烈。断肢残骸横陈于驰道两侧,血水浸透黄土,凝成暗褐硬壳,在初阳照耀下泛出铁锈般的光泽。甲骑队第三次整队完毕,七十余骑列阵于亭驿东墙外空地,马蹄踏地节奏齐整如鼓点,铁甲反光刺目,无人敢近。第九营甲兵已将敌尸拖至驰道西侧沟渠堆叠,泼洒桐油点火焚烧,黑烟升腾如墨柱直插云霄,焦臭混着脂膏燃烧的腻味,在风里弥漫不散。

赵基未换甲胄,只将头盔搁在案上,右手持一柄短匕,慢条斯理刮削左臂护甲内侧一道深痕——那是昨夜流矢擦过留下的刻印,甲面凹陷处还嵌着半截断箭尾羽。他刮得极轻,刀尖偶尔打滑,发出细微“嗤嗤”声,像蛇信舔舐铁面。屋外甲兵抬着三具裹尸布入院,布角渗出血水,在青砖地上拖出三道蜿蜒红痕。赵基眼皮未抬,只道:“烧了。不必报数。”

话音落,门外亲兵应诺而去。赵基搁下匕首,从腰囊取出一枚铜符,拇指摩挲其上“虎贲中郎将”五字阴刻,指腹触到第三道横纹时微微一顿。那是去年冬在代郡校场亲手所刻,彼时卫固尚执酒壶立于阶下,笑言“太师腕力愈盛,此符当传三代”。如今符面冷硬,横纹犹在,人已僵卧于偏房泥地,右颊凹陷处尚有钢珠压痕未消。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糊纸窗棂。晨风卷入,带进几片灰烬,落在案上未拆封的军报上。信封火漆印是廷尉府特制云纹,朱砂未干。赵基拆开,扫一眼便掷于地。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河东、上党二郡近年吏员调任名录,末尾一行小楷批注:“卫固自去岁十月起,八次遣心腹赴河东监仓,查核粟米出入账册,凡逾万石者,皆令改记为‘耗损’。”赵基冷笑一声,弯腰拾起信纸,就着窗缝漏下的日光细看——那“耗损”二字墨色略浅,显是后添,笔锋顿挫间透出仓促。

窗外忽传来闷响,似重物坠地。赵基推门而出,见两名甲兵正将崔琰尸身拖向柴堆。崔琰双目圆睁,颈项切口整齐,血早流尽,唯唇边凝着一点干涸黑血。赵基驻足片刻,忽道:“剜眼。”

甲兵一怔,旋即跪地叩首:“诺!”刀光闪过,崔琰双目已落于木盘之中。赵基俯身拈起右眼,指甲轻刮眼球表面,指尖沾上薄薄一层灰白翳膜。他举至眼前迎光细观,瞳孔深处竟有一圈极细金线纹路,若隐若现,似非天生,倒像以极细金丝绣入虹膜之内。赵基眉峰微蹙,将眼珠置于掌心,屈指弹之,脆响清越,毫无血肉之韧。

“取火来。”

火把递至,赵基将眼珠凑近焰心。焰舌舔舐之下,金线纹路骤然发亮,随即熔解,化作一缕青烟散去。余下眼球焦黑蜷缩,再无异状。赵基垂眸,对甲兵道:“此眼另存,勿焚。”

甲兵领命退下。赵基转身欲返,却见段岩立于廊柱阴影里,玄色袍角沾着几点血星,手中捧一只漆匣,匣盖微启,露出半截青玉簪头——簪体雕蟠螭纹,螭首衔珠,珠内空心,中藏寸许银针。赵基步子未停,径直走过段岩身侧,只道:“梁道兄送来的?”

段岩垂手答:“昨日酉时三刻,驿卒自雁门急递至。匣中另有绢书,言崔琰幼时随父赴西域,遇胡医施针疗痫,后每发作必以银针刺囟会、百会二穴,久而久之,瞳中生金线,可辨药毒虚实。然此术极险,十年间仅活三人。”

赵基脚步微顿,未回头:“崔琰昨夜未发痫。”

“故其瞳中金线,非为自用。”段岩声音压得更低,“乃验毒之器。昨夜宴席所设炙豚、黍酒、葵羹三物,皆经其目验。唯黍酒一盏,金线微颤如游丝——酒中无毒,然盛酒陶樽内壁,涂有‘乌喙膏’。”

赵基终于止步,缓缓转过身:“乌喙膏?”

“乌头根汁混蜂蜡熬炼,无色无味,入喉即麻舌根,半刻后四肢厥冷,脉如悬丝。若饮热酒,则药性暴烈,顷刻闭气。”段岩将漆匣托高半寸,“崔琰验出此膏,却未揭破,反将酒盏推至卫固案前。”

赵基静默良久,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文简兄倒是信得过我这杯酒。”

段岩垂首:“崔琰临死前,曾对第九营屯长言:‘太师若饮此酒,必吐血三升而亡;若不饮,吾等所谋,不过徒增冤魂耳。’”

赵基颔首,不再多言,径直入偏房。卫固尸身已被移走,地上唯余大片暗红血渍,边缘龟裂如蛛网。赵基蹲身,以匕首尖挑起一块凝血送入口中,舌尖微麻,继而泛苦。他吐出残渣,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散落着半枚碎陶片,内壁果然覆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膏膜,在晨光下几乎隐形。他拾起陶片,收入袖中。

此时张建义踉跄入院,甲胄未卸,左臂缠布渗血,怀中紧抱一卷竹简。见赵基立于血痕前,他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启禀太师……箭矢清点毕。昨夜所发七百一十四矢,尽数回收,无一遗失。另检得敌弩矢三百二十七枚,俱为郡库旧制,箭杆烙印‘上党郡尉府’六字,然火漆封印皆新。”

赵基接过竹简,展开扫视,忽问:“郡尉府造箭,何须火漆封印?”

张建义额角沁汗:“寻常箭矢入库,只钤铜印。唯押运至边郡战备之矢,方以火漆封存,防潮防蛀。然上党郡近十年未有边警,此封印……本不该存在。”

赵基指尖划过竹简末行,那里记着三处箭矢堆积点方位。他忽然抬脚,靴尖轻点地面血渍:“此处,昨夜可有人倒下?”

张建义抬眼,顺着赵基靴尖所指,正是偏房门槛内三尺之地。他脸色骤变,喉结滚动:“此处……是卫固亲兵伏击点。当时九名甲士围攻太师,皆被射杀于此。尸身已拖走,血……血确是此处最浓。”

赵基弯腰,从血渍边缘抠下一小块泥块,置于掌心揉碎。泥中夹杂着细碎陶粉与半粒黍米——米粒饱满,外壳金黄,绝非本地旱黍,倒似关中沃土所产。他捻起米粒,凑近鼻端,闻得一丝极淡甜香,混着腐血气息,几不可察。

“张君。”赵基直起身,“你可知上党郡,近年可有商旅自关中贩黍米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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