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老爷子,以前......是不是克格勃?”
张飙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岔气。
他捂着肚子朝马克西姆摆了摆手,旋即压低声音道:
“不是。他是……………怎么说呢,以前打过很多,退下来很久了。身份不方便多说。”
马克西姆愣了一下,然后心领神会地竖起一根大拇指,道:
“我理解。老爷子的身份敏感,不方便透露。你放心,我不会多问。”
“不过你帮我转告老爷子,如果他哪天想找人喝酒,马克西姆随时奉陪。”
说完这话,他下意识看了眼老朱,又道:
“我想他应该不是普通士兵。因为普通士兵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枪械,那是只有在战场上待过很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张飙拍了拍马克西姆的肩膀,没有再多解释。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跟这些外国人相处。
你越是解释,越像是在掩饰。
与其费劲巴拉地编一个合理的身世背景,不如让马克西姆自己去脑补。
反正‘克格勃’这个设定虽然离谱,但总比‘他是六百年前的明朝开国皇帝’要好接受得多。
从靶场回来的路上,老朱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交替的光影。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张单手扶着方向盘,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了一句:
“今天玩得爽吗?”
“爽。”
老朱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酣畅
“那个俄罗斯人,是条汉子。他说咱是硬汉,咱看他也是硬汉。车臣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有杀气,但心是热的。”
“咱在奉天殿里坐了二十多年,身边全是磕头喊万岁的人,没几个敢像他那样拍咱的肩膀,跟咱称兄道弟。”
“那是他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你不是说,这个时代人人平等吗?”
“啊。”
张飆尴尬一笑,然后打了个转向灯,将车子进别墅区的林荫道。
却听老朱又感慨似的道:
“六百年后的火器,咱服了。火铳打一发要清膛、装药、装弹、压实、点火,最快也要大半盏茶才能打一枪,雨天药线受潮就是根烧火棍。”
“那个格洛克,十七发子弹,打完一发自个儿上膛,换个弹匣只要眨眼的工夫,雨天照打,泥地里照打,拆开只有四个大部件,擦枪比擦火铳省十倍工夫。”
“咱今天打完那十七发,心里就一个念头,难怪你要让允通搞火器,因为火器才是未来。
张飙握着方向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想不到这两个多月,你还真学了不少东西。都是网上查的?”
“有的是网上查的,有的是电视上看的。”
老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坦然地道:
“咱被那群孽障气炸后,就在想,这个时代怎么大开杀戒?然后去网上搜,搜出来的结果是原子弹和氢弹。
“咱看了广岛长崎的影像资料,又看了冷战时期美苏核武库的规模对比,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39
“一枚核弹头,一瞬间能杀几十上百万人,冲击波能把一座城市夷为平地,放射性尘埃能让那片土地几十年不长庄稼。”
“咱再恨那群孽障,也不能拉着大明的江山一起陪葬吧?咱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哈哈哈!”
张飙听到这里,已经笑得肩膀直抖了,就连车子在路上都跟着他的笑声一晃一晃的。
他赶紧稳住方向盘,用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追问道:
“然后你就搜到了AK47?”
“不是搜到的,是看电视看到的。”
老朱纠正道:
“那个军事频道,说AK47是(陆战之王,结构简单,造价低廉,从越南丛林到中东沙漠都能用,全世界产量超过一亿支。”
“咱看着也顺眼。它不挑弹药,不挑天气,不挑使用环境,随便一个庄稼汉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所以,咱也想要一把。”
“呃……………”
张飆嘴角一抽,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车里陷入了安静。
老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奏,然后转过头看着张飙,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道:
“你真不能给咱搞一把?”
张飙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楚王案那次,他在深山老林里跟一群亡命徒对峙,要不是那把克洛格,他早就被砍成肉泥了。
但克洛格的子弹就带了两个弹夹,打完之后他只能用大明的火铳。
那玩意儿装填慢、精度差、哑火率还高,每次扣扳机都像是在赌命。
后来在武昌军器局,他把燧发枪的图纸画了出来,样品也成功试制。
但大明的工业底子太薄,钢铁质量跟不上,加工精度全靠工匠的手艺,一个月能造出来的合格燧发枪,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要想靠大明的火器保命,估计得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我试试。”
张飙应了一句,把车拐进别墅小区的入口:
“上次那把克洛格是陈景明帮我弄到的。他这种人,手里有普通人碰不到的渠道。但这种事不是买白菜,不是说买就能买的。得跟他谈一谈。”
“好。这事就交给你。”
回到别墅后,老朱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电视,熟练地切换到新闻频道。
自从他学会了用遥控器,每天的新闻联播就成了他的固定节目,比吃药还准时。
张飆站在玄关看着老朱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国际新闻,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陈景明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次,对面接了起来。
陈景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而慵懒的调子,背景音是古琴曲和茶具碰撞的轻响:
“小张?难得主动打电话。老爷子的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现在能吃能睡,还能自己上网看新闻。”
“那就好。说吧,什么事。你每次主动打电话都不是来闲聊的。”
“确实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上次那种装备。你懂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古琴曲的背景音消失了,显然陈景明起身离开了茶室。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平稳:
“行。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当面聊。”
“那我明天下午来找你。”
张飙挂了电话,转身来到老朱身边,道:
“陈景明说可以帮忙,但要当面谈。”
老朱皱眉追问:
“为什么要当面谈?”
“不知道。但我估计跟秋季大拍的事有关。”
张飆摇了摇头:
“上次佳得士拍卖结束后,他跟我提过一嘴,说有好东西一定要先给他看,我当时没接茬。现在反过来求他办事,他应该想跟我谈拍卖会的委托。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拍卖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香港佳士得?”
“对。上次他帮了咱们一个忙,作为还人情,我把东西委托给他去香港佳士得拍卖了。这次要搞装备,又得欠他一个人情。”
“他要是开口问我要几件好东西去撑秋季拍卖的场子,我没法拒绝。”
“那就给他。咱身上还有一样东西,反正用不上,也算物尽其用。,
老朱的回答干脆利落,然后话锋一转:
“另外,咱也想去见见他。”
“不是,你去见他干嘛?”
张飙有些意外地看着老朱。
却听老朱十分平静地道:
“虽然你上次给了他东西拍卖,也算还了他人情,但毕竟跟咱有关,总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而且,他现在要帮你搞装备,这些装备咱也要用,总不能让咱什么都不做吧?”
听到这话,张飙陷入了沉默。
老朱又自顾自地道:
咱这辈子欠过别人的情,也收过别人的命。收命的事咱不后悔,但欠了人情不还,咱睡不着觉。所以这个陈景明,咱必须当面跟他道个谢。”
张飙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然后嘱咐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一条,你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身份。陈景明是古董商,眼睛毒得很。”
“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注意分寸,别像跟我说话一样,开口就是“咱’、“咱的大明”、“咱的奉天殿”。你要在他面前像个正常的现代人。”
“放心,咱知道分寸。”
老朱胸有成竹地道:
“咱在你这里住了两个多月,电视看了,网上了,街也逛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咱心里有数。”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靓点头道:“今晚早点睡,明天咱们一起过去。
次日下午,张飙带着老朱,如约去了珍宝阁二楼。
陈景明照例坐在那张黄花梨茶案后面。
他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白汽,空气里弥漫着武夷岩茶特有的焦糖香。
张飙领着老朱进门的时候,陈景明第一时间就放下茶壶,从茶案后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老朱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笑呵呵地朝老朱伸手:
“这位就是老爷子吧?上次在医院没能亲自探望,失礼了。请坐。”
老朱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语气郑重地道:
“咱......我听张飙说了,上次住院的事多亏你帮忙,转院的事也多亏你安排。今天来,是想当面跟你道谢。
“老爷子不用客气,我跟张飙是兄弟,兄弟之间帮个忙是应该的。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很好。支架放完了,排毒也做了,现在每天能走好几里路,吃饭也香。”
老朱的回答简洁而有条理,说完之后自然地收回目光。
他没有像大多数访客那样,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打量博古架上的古董,只是进门时扫了一眼,然后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陈景明身上。
陈景明引两人在茶台前坐下,亲自煮水烹茶。
茶过三巡,陈景明把公道杯放在茶台上,转头看向老朱,笑道:
“我跟张飙认识也快一年了,他拿来的那些东西,说实话,在这行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品相那么好的。”
“一件两件也就罢了,件件都是精品,有的连博物馆都没有同款。我一直好奇他的货源是哪来的。今天见到老爷子,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老朱听懂了。
不过陈景明没有追问,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又朝张飙道:
“张老弟,秋季大拍我需要几件镇场子的东西。上次佳得士那批货拍得太好,这次国内秋拍藏家期待值很高,我手里能拿得出手的精品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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