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有什么好东西,不妨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说。
张飙早有准备。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只锦盒放在茶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枚寿山石雕的云龙纹闲章。
石质温润细腻,色泽呈现出寿山石中最上等的田黄色,印钮雕的是一条盘龙,龙身虬曲有力,龙首昂起,龙爪紧扣云纹,刀法凌厉而精细。
陈景明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闲章,翻转过来看印面。
上刻·洪武御览’四个篆字。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作为一个在古玩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资深古董商,经手过的明清印章不下百枚。
闲章是他最熟悉的门类之一。
文人雅士刻闲章,或寄情山水,或明志自勉,印文多是“某某山人”、“某某居士’之类的词句。
但这枚章,印文·洪武御览’四个字,工整端肃,毫无文人闲章的随意洒脱,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严。
寿山石在那时候本就是贡品,民间私采是重罪。
能用这种品级的寿山石刻章、敢用·洪武御览’这四个字,还能把龙纹雕得如此气派的,天下只有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锦盒,落在对面那位正端着茶杯平静喝茶的清瘦老人身上。
老人端茶杯的手很稳,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身上那件藏蓝色盘扣上衣跟寿山石的田黄色在射灯下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呼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这位老爷子的身份,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不简单。
“这枚章………………”
陈景明斟酌了片刻措辞,才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开口:
“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私章。这种东西,全世界能确认是朱元璋真品的,不超过十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别的。你确定要拿它来上拍?”
张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地道:
“正因为是国宝级别的,才能给你撑场子。你放心,来源绝对干净,不会给你惹麻烦。”
陈景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闲章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深吸一口气:
“这枚章,估价至少一个亿起。我会请最好的专家来做鉴定,用最好的图录来宣传。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清楚。”
“这东西太扎眼,上拍之后一定会引起圈内震动,到时候会有无数人追着我问来源。我不问你东西从哪来的,但你得给我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说法。”
老朱放下茶杯,用一种平静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家族传承。祖上传下来的,一直压在箱底,最近才翻出来。”
陈景明看着老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行。我信你。”
他把锦盒收好,然后抬头直视着张飆:
“这个我收了。还有吗?”
张笑了笑,道:
“剩下的东西,需要时间筹备,但肯定能在秋季大拍前搞定。”
陈景明闻言,立刻秒懂,这是在点自己办事。
只见他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然后端起来抿了一口,才轻声道:
“张老弟的信用,我自然放心。现在说说你的事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张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清单,递给陈景明。
陈景明放下茶杯,拿起清单。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第一行,嘴角那丝轻松的笑意就消失了。
直到看完最后一行,他才神色复杂的看向张:
“太阳能板,二十组。大容量蓄电池,五十块。医用急救包,一百套。”
他把清单上的前几项逐条念了一遍,然后咽了咽口水,接着道:
“这些就算了,我可以理解你是在为某些特殊场景做准备。预险也好,野外生存也罢,都说得通。但是……”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几行,停在了清单的最后几项上:
“这种武器和弹药,你小子疯了吗?上次你让我帮你搞那把克洛格的时候,你说你是为了防身。我信了。现在弄这些东西,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下斗遇见粽子了?!”
“陈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什么下斗?我可是正经人。”
张飆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混不吝笑容:
“我就是想开个私人靶场!随便玩玩!”
“随便玩?”
陈景明脸色一沉,然后郑重其事地道:
“你在我这儿卖了那么多古董,每一件都是真品。我从不问你东西哪来的,因为这一行的规矩就是不问来路。但这些东西,我不能不问去向。”
张飙沉默着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陈景明说的是实情。
在这个国家,私人想要搞到枪支弹药,难度本身就高得离谱。
而他要的量显然已经超出了任何私人渠道的能力范围。
“陈哥,我理解你说的。但这次不是帮我,是帮老爷子。”
陈景明盯着张飆看了很久,又转头看向老朱。
只见老朱不疾不徐地道:
“我听张跟你提过,我知道一个特殊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多奇珍异宝。现在,我告诉你,那个地方除了有奇珍异宝,还有很多危险。
听到这话,陈景明心头一震。
虽然他早就想过那个地方的神奇,但亲耳听到老朱谈起那个地方,还是有些激动。
却听他试探道:
“老爷子的意思是,你们拿这些东西,是为了对付那个地方的危险?”
“没错。”
老朱面不改色,目光直视着陈景明:“你能帮我吗?”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沉声道:
“既然老爷子都开口了,这个忙,我可以帮。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只能先打听,如果能成,我们再联系。”
“没问题。”
张飆站起来伸出手,两人的手在茶台上方握了一下,用力而短暂。
告别时,陈景明送两人到门口,老朱走在前面,张飙跟在后面。
刚跨过门槛,陈景明就忽然开口叫住了老朱:
“老爷子。”
老朱停住脚步转过身。
陈景明站在花梨木门框旁,犹豫了一下才道:
“虽然我不知道您到底是谁,但我做这行几十年,见过无数人。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的人。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老朱站在珍宝阁门口的台阶上,微微颔首:
“你也是。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陈景明打回电话的时候,张飙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整理带回大明的物资清单。
手机屏幕亮起,他接起来,陈景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小张,你那个清单我托人问了一圈。实在没办法。”
“我陈景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能碰这条线的朋友不超过一只手。但这几位我都问了,口径一致:办不了。不是不帮你,是不敢帮,也帮不了。”
张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正翻《世界军事》杂志的老朱,起身走到厨房,压低声音道:
“弹药也搞不到?”
“弹药更麻烦。枪还能说是收藏,弹药是红线中的红线。我那几位朋友说了,最近风头紧,谁碰谁死。
陈景明停顿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
“小张,秋季大拍的事你不用有压力,洪武御览的章我照样帮你拍,那些东西的事你再想别的办法。”
张飙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点头道:
“行,陈哥,我知道了。这事不怪你,我再想办法。”
挂完电话,他靠在厨房中岛台上,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上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谢尔盖。
那个教他枪法、教他近身格斗、带他去靶场玩的俄罗斯老兵。
【或许,谢尔盖应该有办法。】
想到这里,张飆立刻给谢尔盖发了条消息。
回复来得很快,但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
谢尔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和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张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的冷静和敏锐:
【张飆,你上次练枪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普通人不会像你这样练。你说你家老爷子干过革命,我相信。但你要的东西,在国内,很难有人能帮你搞到。】
语音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如果你真的需要,三天后,莫斯科见。我正好要回去一趟处理生意。到了莫斯科,你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弄到。】
张飙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在中岛台上。
去莫斯科,可以。护照他有,签证也可以加急办,钱不是问题。
但是,谢尔盖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想要什么都能弄到?
如果谢尔盖说的是真的,他需要重新列一份清单。
“是那个俄罗斯老兵?”
老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张飙转过头,老朱已经放下了《世界军事》杂志,正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他手机里那条语音消息的界面上。
“对。陈景明在国内搞不到那些东西。谢尔盖说他能搞到,但得去莫斯科。”
“那咱也去。”
老朱道:
“咱从那个姓刘的历史老师那里听说过,俄罗斯在六百年后是中国的邻国。离咱大明的边境也不远。当年咱派使者去过斡难河,见过金帐汗国的后裔,那时候还不叫俄罗斯。”
“六百年后既然有机会亲自去看看,咱为什么不去?你不是说过吗,既来之则安之。咱既然来了六百年后,就不能光看电视和书上写的那些。俄罗斯,咱想去亲眼看看。”
“可是…………”
张飆有些犹豫地道:
“去莫斯科得坐飞机,足足八个小时,你能行吗?”
“怎么不行?”
老朱正色道:
“上次去体检,咱问过钟主任,他说,只要咱不做剧烈运动,做什么都行。坐飞机算剧烈运动吗?”
张飆想了想,道:“应该不算吧。”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不然你打电话问问钟主任,如果他说咱不能坐飞机,咱就不去。”
“行。不过路上你得听我的。按时吃药,不准熬夜,不准吃太油的东西。”
“咱知道。你是怕咱在路上犯病。咱的身体咱自己清楚。这两个多月,咱按时吃药,坚持锻炼。支架在血管里待得好好的,血压也稳住了。你放心,咱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老朱说着,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本《世界军事》杂志继续翻看,翻了两页又抬起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次去莫斯科,能不能再安排一次靶场?咱上次只打了两个弹匣,还没过瘾。”
“哈哈哈!”
张飙仰头大笑,旋即拍着老朱的肩膀道:
“放心,这次我让你海陆空玩个遍!保证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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