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前的准备比老朱预想的要繁琐得多。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张飙这种万亿富豪面前,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如果钱解决不了,他也有点关系。
所以,只花了三天时间,他就搞定了所有出国需要的手续。
好在老朱没有撒谎,钟主任在他临行前,又帮他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确认他可以坐飞机。
于是第二天,张就订了两张去莫斯科的机票。
现在他正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张给两人各准备了一个登机箱,老朱的箱子里装了两套换洗的中式盘扣上衣和长裤,一双备用布鞋、一个洗漱包、一份分装好的药盒。
老朱站在旁边看张飙往箱子里塞东西,忽然问了一句:
“咱的龙袍带不带?”
张飙头也没抬地道:
“你到莫斯科穿龙袍,人家还以为你是去登基的。”
老朱哼了一声,也没有再坚持。
“好了,终于收拾完了,咱们该出发了。”
张飆伸了个懒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身份证,递给老朱:
“这是你的身份证,看看。别到时候跟人说没有,徒增麻烦。”
“朱国瑞?”
老朱接过身份证一看,不由眉头大皱:
“咱怎么叫这名字?”
“不叫这名字叫啥?朱元璋?还是朱重八?”
“这……………”
老朱语塞,然后又忍不住道:
“咱的住址,为什么在你家?”
“因为你本来就住在我家!不写我家,难道写钟山脚下的明孝陵地宫?”
张飆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老朱再次语塞,然后把身份证揣进盘扣上衣的内袋里,感慨似的道:
“咱当年投军的时候,还没有朱元璋这个名字。那时候咱叫朱重八,重字辈老八,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后来投了郭子兴,他给咱取名元璋,字国瑞。”
“元璋是美玉,国瑞是国之祥瑞。这两个名字跟了咱大半辈子,但除了在圣旨上,没人敢叫咱的字。’
张飙不置可否地道:
“名字就是一个代号,在乎那么多干嘛。”
说完,他便没有再理会老朱的感慨,自顾自地拉着登机箱去了车库。
去机场的路上,老朱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用语音输入搜索什么东西。
张飆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发现搜索框里赫然写着‘飞机为什么能在天上飞。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空气动力学原理图和伯努利方程的科普文章,老朱皱着眉头看了好一阵,都没有看懂。
但他也没有询问张飙。
到了机场,张飙停好车,带着老朱穿过停车场走进航站楼。
老朱在自动门感应打开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拖着登机箱跟在张飙身后,目光在值机柜台、安检通道、免税店和头顶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之间快速扫过。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张飆注意到他抓着登机箱拉杆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过安检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老朱把登机箱、外套、布鞋都按要求放进了安检筐里,但走过金属探测门的时候机器响了。
安检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礼貌地请老朱站到一边,用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发现是他内袋里的药盒铝箔包装触发了警报。
老朱把药盒掏出来给安检员看了一眼,安检员微笑点头放行。
整个过程老朱一言不发,配合得极其顺从,但张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对未知程序保持高度警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眼神,跟他当年在奉天殿里审视一个来历不明的奏疏时一模一样。
候机的时候,老朱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停机坪上那些正在起降的飞机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架波音777在跑道上加速、抬头、离地,以一种在他看来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斜斜插入云层。
他盯着那架飞机直到它消失在云层里,然后转过头看着张飙,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铁鸟,当真不会掉下来?”
张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会。飞机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比汽车安全多了。你坐了两个多月的车都没出过事,坐飞机更不会出事。空难的概率比你在大明被雷劈死还低。
老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被张飙这个类比说服了。
但张飆注意到他登机的时候脚步还是比平时慢了几分,走到登机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廊桥外面的飞机引擎,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风扇叶片上停了好一阵。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得能让人伸直腿。
老朱坐在靠窗的位置,花了大概五分钟研究座椅扶手上的按钮。
他把按钮逐个按了一遍,把靠背调到最舒服的角度,又把腿托升起来,然后以一种帝王审视新龙椅的严肃表情微微颔首:
“这个椅子,比你那辆保时捷的还舒服。”
张飙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然后一边帮自己系好安全带,一边帮老朱也系好。
老朱低头看着那根斜跨在胸前的黑色织带,忽然问了一句让张飙差点呛到的问题:
“这个带子,是防止咱们从天上掉下去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那是防止你在颠簸的时候从椅子上飞出去。别说不吉利的话!”
老朱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飞机还会颠簸?”
“偶尔。跟马车走碎石路差不多,抖几下就过去了。”
老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跟马车走碎石路差不多’这个描述的严重程度,然后重新检查了一遍安全带的卡扣,确认它扣紧了才把手放回扶手上。
没过多久,飞机开始推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
老朱的目光迅速转向舷窗外面,看着地面缓缓向后移动,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
飞机开始加速滑跑了。
引擎的推力把他按在座椅靠背上,窗外的景物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跑道边缘的指示灯连成了一条模糊的黄色光带。
老朱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指节青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舷窗外面飞速掠过的跑道。
然后飞机抬头了。
起落架离地的瞬间,老朱的身体微微一僵,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像是要跟座椅融为一体。
他看着舷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候机楼变成了火柴盒,高速公路变成了细线,汽车变成了蚂蚁,然后云层从窗外掠过,飞机穿出云层,豁然开朗。
下面是翻涌的白色云海,上面是碧蓝如洗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洒下来,把整片云海染成了金红色。
老朱攥着扶手的指节缓缓松开了。
他把脸凑近舷窗,像个小孩子一样贴着玻璃往外看,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和天光,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咱当初看你从热气球上飞下来的时候,以为你距离天很近,现在才知道,天上面还有天。”
张飆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朱此刻不需要任何科普,不需要任何解释,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他在龙椅上坐了几十年从未见过的景象。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空姐推着饮品车走过来,微笑着问老朱想喝什么。
老朱的目光从舷窗上移开,看了饮品车上那些瓶瓶罐罐一眼,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毫不怯场的语气说:
“有龙井吗?”
空姐愣了一下,正要抱歉地说没有,张飙在旁边赶紧插话:
“给他一杯温水就行,谢谢。”
空姐微笑着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老朱接过水杯,又补了一句:
“你这车上那么多瓶瓶罐罐,都没有茶?”
空姐保持着职业微笑回答:
“先生,我们提供红茶和绿茶,不过是袋泡茶,跟您说的龙井可能不太一样。”
“有啥不一样?给咱倒杯尝尝。
“好的先生,您稍等。”
几分钟后,空姐就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袋泡绿茶端了过来。
老朱拿起茶抿了一口,眉头大皱,然后把杯子放在扶手上,侧过头压低声音道:
“还真不一样。这个茶,不如你冰箱里那个茶好喝。”
张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回了一句:
“飞机上的免费茶,你还指望它跟明前龙井茶比?等下了飞机,我给你泡好的。”
老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云海。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舷窗下面的一个装置吸引了。
那是一个嵌在窗框下方的小型通风口,可以调节风向和风速。
老朱低头研究了好一阵,用手指拨弄了几下通风口的百叶窗,然后转头问张飆:
“这个是不是窗户的开关?”
“那个是空调出风口,不是开窗户的。”
张飆闭着眼睛随口答道。
“那窗户怎么打开?咱想看看外面是不是真的那么冷。”
张飆猛地睁开眼睛,然后转头看着老朱,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可能平静,尽可能不像是在憋笑的语气道:
“飞机的窗户是打不开的。一万米高空的温度是零下几十度,气压不到地面的三分之一,打开窗户咱们所有人都会被吸出去,然后冻成冰棍。所以窗户是封死的。”
“咱知道高空冷,但咱就想开一条缝,看看云是不是跟棉花一样。”
“不能开缝。”
“为什么不能?电视上的云看着跟棉花似的,咱想亲眼确认一下。”
“怎么跟你说呢……”
张抬手扶额:
“现代客机的机舱是加压的,窗户一旦有任何破损,整个机舱都会失压。失压的意思就是空气瞬间跑光,所有人缺氧昏迷,飞机失控,然后坠毁。”
“你看云不用开窗户,隔着玻璃看就行。云就是水蒸气凝结成的冰晶和水滴,跟棉花不一样。就像你冬天呼出的白气,其实也是水气。你隔着玻璃看一眼就能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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