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芝加哥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打过老婆跟孩子。”
“你把他们都抓起来吧!”
西奥多摇着头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口水:
“芝加哥的确有很多男人打骂自己的妻儿。”
“但他们不会殴打...
西奥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餐馆外斜阳西沉,余晖把玻璃窗染成一片暖橘,可这暖色没落进众人眼里,只映出各自眉间未散的阴翳。比利·霍克刚咽下最后一口咖啡,纸巾擦了擦嘴角油渍,目光扫过西奥多搁在桌沿的左手——那手指关节处有一道浅白旧疤,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又愈合得极不平整。
“费城?”托马斯警探把叉子横在盘沿,声音压得低,“罗汉纳真说了他老婆孩子可能在那儿?”
“没说具体地址。”伯尼少翻着笔记本,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只说亚瑟三个月前悄悄汇过三笔款,收款人户名是‘玛格丽特·艾布拉姆斯’,开户行在费城第一国民银行。但账户名是假的,用的是她娘家姓——玛格丽特·卡瓦诺。”
克罗宁探员皱眉:“卡瓦诺?费城老意大利区那边确实有这个姓氏,可光靠姓氏找人,等于在沙堆里筛金粉。”
“所以才要亲自去。”伯尼少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发出清脆一响,“而且不是空手去。亚瑟死前一周,曾三次用公用电话打给一个费城区号的号码,通话时长都不到四十秒。我让技术科调了基站定位——三次都在北费城的圣安东尼奥教堂附近。”
“教堂?”拉姆斯警探一怔,“黑帮会选教堂当接头点?”
“不是接头。”西奥多忽然开口,嗓音沉静得像井水,“是忏悔。亚瑟·艾布拉姆斯每周三晚六点,固定去那里告解。乔治·罗汉纳告诉我的。他说亚瑟从十五岁起就是那座教堂的辅祭,后来成了唱诗班指挥,连他女儿受洗都在那儿。”
众人都静了一瞬。连比利·霍克也收起了嬉笑,指尖无意识捻着餐巾一角。
“他背叛赌场,却没背叛上帝?”托马斯喃喃道。
“不。”西奥多摇头,“他背叛的是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告解室里说的话,神父不能泄露——可亚瑟每次出来,都会在教堂后巷的垃圾桶里丢一张叠好的纸条。罗汉纳亲眼见过两次。纸条没字,只画了个歪斜的十字,右下角沾着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口红印。”
伯尼少抬眼:“你怀疑那是他留给家人的暗号?”
“不是怀疑。”西奥多从内袋抽出一张泛黄便签,推到桌中央。上面用铅笔临摹着那个十字,线条颤抖而急促,右下角果然有一小片深褐污渍。他指腹按在污渍边缘:“法医实验室刚出的结果——不是血,是某种含铁氧化物与蜂蜡混合物,常见于老式教堂烛台滴落的残渣。但口红印……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人:“亚瑟的女儿艾米莉,今年十二岁。去年圣诞,她用母亲送的樱桃红唇膏,在全家福背面画了个十字,位置、角度、倾斜度,和这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空气凝滞了三秒。克罗宁探员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去拿水杯,杯子却碰倒了盐瓶,细白颗粒簌簌洒在桌布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你们查过她母亲玛格丽特最近的行踪吗?”西奥多问。
拉姆斯警探摇头:“她三个月前就辞去了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辞职信写得特别简单——‘因家庭原因,即日离职’。社保记录显示她没再就业,医保停缴,银行账户只进不出,全是小额现金存入,来源不明。”
“现金。”伯尼少重复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极冷,“黑帮最信任的支付方式。”
这时,餐馆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乱响。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探进头来,帽檐压得极低,目光在众人脸上飞快扫过,最后钉在西奥多身上。他没说话,只用食指在自己左耳后划了一道,随即转身消失在街角。
西奥多脸色骤然绷紧。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比利·霍克反应最快,抄起桌上不锈钢盐罐塞进外套内袋,抬脚就往外冲。托马斯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来。”西奥多已走到门口,侧身让过端菜的服务生,声音冷静得可怕,“是认出那个手势——耳后划一道,是芝加哥‘奥尔西尼’家族的暗号。专用于通知:‘目标已暴露,立即撤离’。”
他话音未落,街对面一辆停靠的旧雪佛兰突然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尾气,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箭一般冲向东北方向。西奥多瞳孔一缩,转身大步跨回桌边,抓起自己那杯喝剩半截的冰水,哗啦一声全泼在桌面地图上——正是费城北区那一片被红笔圈出的街区。
水渍迅速洇开,墨线模糊,教堂、邮局、两所小学、三家杂货铺……全泡在浑浊水痕里。西奥多用拇指狠狠抹过教堂图标,水珠飞溅:“他们比我们快。玛格丽特和艾米莉现在不在费城,就在去芝加哥的路上。”
“为什么是芝加哥?”克罗宁追问。
“因为只有芝加哥能护住她们。”西奥多指尖蘸着水,在湿漉漉的地图上重重一点,“奥尔西尼家族的老巢在西麦迪逊街,但他们真正的钱袋子,在城郊一座废弃奶牛场——表面是饲料加工厂,地下三层全是金库和刑讯室。玛格丽特要是真躲进那里,我们调FBI特遣队都没用。黑帮早把整条街的电力、通讯、供水管线全改道了,连市政图纸都是假的。”
伯尼少盯着那片水渍,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西奥多没立刻回答。他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叠成方块,指尖擦过粗粝棉布纹理。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他睫毛投下的影子沉沉压在眼下。
“三年前,我在芝加哥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实习。”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陈述天气,“当时经手过一起偷运古董枪案。主犯供出,所有赃物都经奥尔西尼家族中转——他们用奶牛场的冷藏车运枪,用饲料袋装子弹,用挤奶工的工装口袋藏弹匣。我跟着搜查队进去过一次。”他顿了顿,抬眼直视伯尼,“地下室第三层,东墙第二块瓷砖,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门就开了。”
寂静如潮水漫过餐桌。连邻桌食客的谈笑声都遥远得失真。
“你敲过?”托马斯哑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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