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机会。”西奥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门刚开一条缝,我就被踢出来了。带队的探长说,‘小家伙,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比利·霍克忽然嗤笑一声,抓起桌上盐罐晃了晃,细盐簌簌落进掌心:“所以你现在想再敲一次?”
“不。”西奥多摇头,目光扫过每张脸,“我要她们主动开门。”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泛蓝的旧照片——是张全家福。亚瑟搂着妻子玛格丽特,怀里抱着婴儿艾米莉,背景是教堂彩窗,光斑温柔。照片右下角,艾米莉用樱桃红唇膏画的小十字,正静静躺在玛格丽特无名指婚戒上方。
“玛格丽特信教,但不信神父。”西奥多指尖抚过照片上那抹红,“她信的是亚瑟。只要让她知道,我们手上有关于亚瑟死亡真相的全部证据,包括谁下的命令、谁动的手、谁收的钱……她就会带艾米莉回来。”
“可她怎么信你?”拉姆斯警探皱眉,“我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西奥多将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褪色铅笔字:*“告诉玛吉,十字架倒了,但蜡还在烧。”*
“这是亚瑟写的。”他声音低沉下去,“他临死前,用指甲在棺材板内侧刻了这句话。法医在尸检报告附录里提了一笔,说创口走向符合右手小指指腹反复刮擦痕迹——亚瑟是左撇子。他故意用非惯用手刻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这不是普通遗言。”
众人屏息。连风铃都仿佛静止了。
“蜡还在烧……”伯尼少喃喃重复,忽然抬头,“圣安东尼奥教堂的烛台,用的是特制蜂蜡,混了微量银粉。燃烧时焰心会泛青,本地人叫它‘守夜人之泪’。玛格丽特每周三晚都去点一支,从不间断。”
“所以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西奥多将照片收回钱包,动作轻缓如安放一件圣物,“现在问题只剩一个——谁能把这张照片,连同这句话,亲手交到她手上?”
话音落定,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伯尼少。
他沉默片刻,解下腕上那只旧皮带手表,表盘玻璃裂了道细纹,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他把它放在照片旁边,轻轻一推。
“我明天一早飞费城。”他说,“先去教堂。如果玛格丽特还在,她看见表盘裂纹,就知道我没骗她——亚瑟死前,这只表就在我手里。他让我替他保管三天,说‘等蜡烧尽,再还给她’。”
西奥多盯着那道裂纹,忽然问:“表停了,是因为摔过?”
伯尼少点头,喉结微动:“亚瑟死前三天,我们在教堂后巷撞见。他递给我表,说‘玛吉今晚会来点烛,你帮我看着,别让她看见我’。说完转身就走,结果被辆黑车逼到墙角……我听见骨头碎的声音。”
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一截,小臂内侧赫然一道紫褐色陈年疤痕,蜿蜒如蛇。
“我没拦住他。”伯尼少声音哑了,“但我记住了车牌。昨晚查了——属于奥尔西尼家族在D.C的联络人,路易斯·德马尔科。”
西奥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寒光凛冽:“Lucky。”
“对。”伯尼少扯了扯嘴角,“他没杀亚瑟。他只是……把亚瑟亲手交给了该动手的人。”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成河。一辆巡逻车缓缓驶过,红蓝光芒交替扫过众人面孔,明灭不定。
就在此时,西奥多口袋里的公用电话卡提示音突兀响起——短促,单音,像一声压抑的咳嗽。
他掏出来,屏幕幽光映亮半张脸:*【未接来电:拉塞尔】*
*【新消息:亚瑟·艾布拉姆斯账户已查清。资金流向指向两个离岸壳公司,注册地:巴哈马。但最终收款账户,开户行是芝加哥第一国民银行——户名:奥尔西尼家族信托基金。】*
西奥多没看其他人,直接按亮屏幕,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方,迟迟未落。
他忽然想起拉塞尔电话里那句抱怨:“我一次都没赢过!”
——不是运气差。是有人根本没打算让他赢。
而此刻,芝加哥某栋维多利亚式老宅的地下室里,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正将一枚崭新的镀金骰子,缓缓推入保险柜最底层的暗格。骰子六点朝上,红漆鲜亮,像一滴凝固的血。
西奥多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那点幽光瞬间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液体滑入喉咙,带着铁锈般的余味。
“各位。”他放下杯子,瓷底与木桌磕出清脆一响,“感恩节的火鸡,恐怕得凉着吃了。”
没人接话。只有远处厨房传来洗碗机轰鸣,水流冲刷着油腻盘盏,哗啦,哗啦,哗啦——
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无声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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