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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后手,陨落,污蔑(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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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穿空呼啸,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天光,中箭者无论人马,尽数轰然栽倒,尸骸层层堆叠,几乎堵死了狭窄隘口。

厮杀至白热化,两边皆是两国精锐,不死不休!

不少士兵刃尽折,便捡起地上断矛、碎石、尸身甲片继续搏杀,活人踩着死人的躯体鏖战,血水流成细洼、浸透靴底。

无一人后退半步,惨烈厮杀震得山谷轰鸣不止。

自辰时开战,直至未时,申时,整整七个时辰。

烈日高悬,山风燥热,宋军将士们唇裂口干、喉咙冒烟,口中满是血腥与尘土。

起初尚能怒吼厮杀,到后来只能咬牙闷战,体力飞速透支。

战马成片倒地,渴毙于阵前,残存的马匹无力奔跑,只能颓然伫立,瑟瑟发抖。

反观夏军,轮战轮换、分批饮水进食,体力充沛、士气高涨。

察哥深谙困敌之道,不急于总攻,只用连绵不绝的攻势消耗宋军,活活拖死这支精锐之师。

战局崩碎,只在转瞬之间。

杨惟忠的前军血战无水,将士死伤过半,残兵再也扛不住夏军的碾压,彻底溃退,乱兵直冲中军,瞬间冲乱了刘法的亲卫主阵。

而后军彻底崩盘,残兵仓皇南逃,撞入左军阵地,本就岌岌可危的左翼防线,瞬间彻底瓦解。

四军乱其三,仅剩中军残卒与寥寥无几的右军余部,被遍地溃兵、堆叠尸骸、惊乱战马裹挟,死死困死山谷核心绝地。

四面八方都是西夏狂潮般的杀声,铁骑奔腾踏碎残阵,弯刀翻飞收割性命,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宋军士卒人人带伤、浑身血污,体力早已透支殆尽,指尖颤抖握不稳兵刃,却依旧背靠背结成死阵,与蜂拥而至的夏军死战到底,每一寸阵地,都以血肉为薪,性命为守。

刘法披甲立于中军大旗之下,双目赤红。

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操练的精锐,一步步走向覆灭。

尸骸堆叠成丘,血流浸透山谷,昔日百战之师,如今人人力竭、步步踉跄。

身旁猛将进数次带队冲阵,想要撕开缺口,杀出通路,可夏军阵型密不透风,每一次冲锋都只能换来更多伤亡,始终无法突破重围。

暮色垂落,残阳如血,染红整片峡谷。

夏军渐渐收兵休整,停止了猛攻。

察哥刻意留一线喘息,不是心慈手软,而是知晓宋军已油尽灯枯,又无水补充,无需再战,只需坐等天明,便可全歼残敌。

山谷之内,死寂笼罩,只剩宋军微弱的喘息、伤兵的呻吟与风中猎猎作响的残旗。

刘法环顾残兵,心中已然明了:大势已去。

今日之战,非将士不勇,非治军不力,是天时、地利、人和尽失。

童贯逼战于朝堂,察哥设险于死地,水源被断、四面被围,纵是神将,亦无力回天。

“传令诸将。”刘法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今夜三更,杨惟忠、朱定国、翟进,收拢残部,拼死南边突围。本帅断后,牵制敌军!”

诸将跪地谏,恳请主帅一同突围。

刘法摇头,挥手斥退众人:“我大纛在此可以吸引西夏军主力,全军需人引路,我若走,则残兵尽灭。尔等速去,能活一人,便是熙和火种。”

三更夜黑,星月无光。

宋军残部趁着夜色,拼死向南冲杀,撕开薄弱的夏军外围防线,仓皇突围。

山谷之中,最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只留刘法带着一队亲卫,沿荒山险路向北疾奔,吸引夏军主力追兵。

天光微熹,寒意砭骨。

刘法一行残兵终被数队西夏精骑追上。

亲卫浴血死战,终至伤亡殆尽。

乱军之中,刘法猛然瞥见一个熟悉身影—— -正是此前让他养老去的刘安!

此刻刘安已身负数创,血染征衣。

眼见此景,刘法心一声长叹混着血沫咳出:“你这老东西为何如此糊涂!你...你又何必回来!”

“刘安跟随大帅数十年,可曾离远一步?”刘安闻声,昂起头来,他满面血污,却咧开嘴,露出一抹坦然决绝的笑意,嘶声道:“主仆同归,九泉不孤!大帅,刘安...先行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喉中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拖着残躯,如离弦之箭合身撞入敌群!

手中断刃寒光乍现,左右挥舞,竟在电光火石间连斩两名夏兵!

然终究力竭,四周弯刀长枪如毒蛇般攒刺而下...

顷刻间,那浴血奋战的身影,便被漫天刀光彻底淹没。

未留全尸!

血色晨曦刺破薄雾,冷冷映照着这最后的忠烈。

刘法仰面望天,眼底没有恐惧,只剩无尽悲凉。

他一生百战,斩将夺旗、屡破强敌,从未败于阵前,从未屈膝求生。

曾击溃西夏十万大军,曾让察哥避其锋芒,西夏小儿啼哭。

可到头来,未死于千军万马的冲锋,未死于刀箭如雨的战场,却死于朝堂逼迫。

短刀起落,寒光一闪。

大宋神将,身首异处。

那名无名别瞻小兵,割下刘法首级,怀揣赫赫战功,快步返回夏军大营报功。

当那颗威震西陲的头颅被送至察哥面前时,这位西夏第一名将,久久默然。

从崇宁到宣和,从大铁泉到仁多泉,这位大宋第一名将给了西夏太多的伤痛,却已这样的方式走向了落幕。

帐下诸将尽数哗然,无人相信,令西夏举国忌惮数年的刘法,竟死于一名底层杂役小兵之手。

良久,晋王察哥抚其首级,一声长叹,声含无尽唏嘘传遍整座大营:

“刘将军昔败我于古骨龙、仁多泉,吾常避其锋,号为天生神将。岂料今为一卒所枭!恃胜轻出,孤军陷险,此乃天下将帅之戒也。”

可他却不知,刘法输给的并不是他,输给的只是童贯和大宋皇帝。

他赢了这场仗,灭了大宋两万精锐,斩了一生劲敌,却无半分喜悦,只剩满心敬畏与惋惜。

一代神将,百战无败,死于非命,蒙冤无声。

察哥立于山巅,目光如冰,再无半分迟疑,手中令旗决然挥落!

“传令!全军衔尾急追,不眠不休!乘此大胜之威,席卷进攻熙和失地!”

西夏大军闻令,挟着屠戮的血腥与狂胜的余威,如决堤的黑色洪流,回身南下反扑熙和!

其势之猛,其锋之锐,直扑宋军后方那些猝不及防,毫无戒备的辎重营垒与补给民夫!

屠戮!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在宋军后方惨烈上演!

仓惶的民夫、疲惫的辅兵、散乱的伤员......在如狼似虎的西夏铁蹄弯刀之下,如草芥般被践踏、被屠戮!

哀嚎遍野,血流成河,堆积如山的粮秣辎具尽数化为焦土!

此一战,天地同悲!

大宋熙河路积数十年心血淬炼的精锐之师,一朝尽丧!

连及周边寨守军,星夜驰援的将士、转运粮秣的民夫......童贯组织的八万后勤军民,骸骨枕藉于一路!

西军百年筋骨,自此折损大半,元气大伤!

大宋西北边防,犹如被抽去脊梁的巨人,轰然崩塌!

经此一役,宋室再无力组织大规模西征,对西夏的战略攻势,终成绝响!

不久后。

噩耗如惊雷,炸响于童贯案头!

刘法遭伏,两万主力灰飞烟灭,自身战殁!

十万军民喋血统安!

西夏铁骑更乘大胜之威,如黑云压城,将震武孤城死死围困!

消息传来,宣抚使行辕内死寂一片,唯闻童贯粗重的喘息。

杨可世、辛兴宗二人相顾骇然,见童贯面色灰败,目光呆滞,急忙抢步上前,疾声道:

“宣相!事急矣!若再不措置,西夏兵锋若是攻下震武,恐将直指熙河腹心,到时候大宋开边壮举尽数断送!”

童贯如梦初醒,眼中惊惧瞬间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速传何灌!令他尽起本部兵马,星夜兼程驰援震武!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相钉死在城下,绝不能让夏虏再进一步!”

目光如刀,扫向杨、辛二人,“尔等即刻上马!持本相手令,分赴六路!”

“传令六路经略使、总管、钤辖:西夏晋王察哥主力尽陷于统安!此乃千载良机!命尔等不惜一切代价,即刻对当面夏军发动猛攻!”

“告诉他们——唯有拿下几座像样的城池,砍下够分量的首级,用胜仗堵住朝堂诸公的嘴,官家面前,本相才好替他们担待!”

童贯顿了顿:“还有,传我钧谕:西军六路所有往来战报、存档文书、报急递,凡涉统安之役者,一律只准采用·刘法轻敌冒进致败”之定论!”

“胆敢有一字提及‘宣抚强令出兵’或质疑本相军令者——无论将校文吏,立以‘离间主帅、惑乱军心之罪论处!待官家降罪追责之时,休怪本相袖手旁观,让他们自己掂量着脑袋回话!”

童贯霍然转身,对心腹幕僚喝道:“即刻封锁熙河前线所有直达天听之奏报渠道!杨惟忠、焦安节残部所呈之战败实情文书,无论何人传递,一律于中途截留、就地焚毁!”

“寻出本相行辕内存档!凡战前刘法呈递之劝阻出兵牒文、本相强令其出战之往来文书,军中原始调兵符令与签押记录......尽数抹去!片纸不留!”

最后,他目光阴冷地盯住文书官:“立刻拟写报捷...兼问罪的战报!”

“诉刘法三大罪状,白纸黑字,写入呈送御前的官方定谳!”

“罪一:违抗节制,擅权轻进!

刘法恃功骄狂,藐视宣抚司军令,贪功冒进,私自率孤军深入夏境!”

“罪二:指挥乖方,丧师辱国!

刘法布阵失当、疏于戒备、应对无能,致使二万将士阵亡、城寨损毁数座!”

“罪三:临阵怯战,弃军潜逃!

刘法见大势已去,竟贪生怕死,抛弃浴血部众,仅率亲信夤夜遁逃!有失大将节操!最终才被追兵斩杀,实乃咎由自取!”

“臣童贯,谨以血诚,泣血上奏:

统安之变,实乃刘法骄狂抗命、擅启边衅所致,臣驭下不严,痛彻心扉!然臣深知社稷危殆,岂敢因一将之失而废国事?遂于惊涛骇浪之中,临危受命,总揽全局!亲率所部浴血震武城垣,死战不退,终使西夏疲师顿兵坚

城,攻势瓦解!”

“此役,虽因刘法之罪,初有小挫!然臣仰仗天威,临危受命,总揽全局,力挽狂澜于既倒!”

“所有详细战功,斩获首级、缴获器物清单及有功将士名录,臣已严令各军核实造册,稍后驰报送京,伏乞陛下御览!”

“臣童贯,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而此时得东京汴梁城,紫宸殿上,正值廷议。

官家赵佶高踞龙椅,心不在焉。

底下衮衮诸公,奏些钱粮刑名、边关细务,嗡嗡营营,恰似一群苍蝇撞了纱窗,入不得官家清听。

官家只觉厌烦,暗道:“这些老腌臢,翻来覆去,不过些陈谷子烂芝麻,聒噪得紧。”恨不得赶紧结束。

正自神游物外,殿前司值殿官忽地趋步急入,如喪考妣般跪倒丹墀之下:“启奏陛下,殿前太尉高俅,宫门外紧急求见!”

官家闻言,两道修眉便拧了起来,心下老大不痛快。

这高俅,平素在朝堂上,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但凡议政,支吾半晌,也放不出个囫囵屁来,反惹人笑。

自己索性开恩,允他无事不必点卯上朝,乐得彼此清净。

今日这厮怎地撞了邪风,巴巴地跑来搅扰?

心下腻烦,道:“宣他进来罢。”

话音未落,只听殿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佩玉叮当乱响、官袍下摆绊腿的窸窣。

但见那高太尉,全然失了往日那等趾高气扬的体统。

头上乌纱帽歪斜,翅子颤巍巍几乎要掉下来,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了血丝,活脱脱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鹅。

他踉踉跄跄扑到御阶之下,“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竟似浑没了骨头,带着哭腔嚎啕起来:

“陛......陛下!天塌了!祸事了啊!求陛下为臣做主哇——!”

这一嗓子,凄厉尖锐,直如夜枭啼哭,震得满殿嗡嗡作响。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朝臣们,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消,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这位太尉身上,连蔡京都睁开了一对老目。

官家惊疑问道:“高卿家,何事惊慌至此?成何体统!起来说话!”

高俅哪里肯起?

他双手死死抠着冰凉的金砖缝,额头抵地,涕泪横流:“陛......陛下!高......高唐州............失守了哇!”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官家脸色微变:“失守?被何人攻破?朕记得那高唐州知州不是你那堂兄弟高廉吗?”

“死……………死

了!都死了啊!”高俅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汗水糊作一团,“那......那些天杀的贼寇!破了城池,杀......杀进州衙......臣那堂弟高廉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整整四十余口啊!一个不留,全......全被砍了脑

袋!呜

呜呜......”

他边说边捶胸顿足,“......杀完了人还不算,一把冲天大火,烧!烧啊!把整个高唐州烧得是干干净净,鸡犬不留,一片白地!呜呜呜......陛下!臣那可怜的堂弟......臣那高家血脉......求陛下发天兵,剿灭贼寇,为臣,为臣

那惨死的亲

族报仇雪恨哪!!

!

官家大怒:“什么?!哪里来的贼寇如此猖獗?胆敢屠戮州府,残害朝廷命官满门?!”

高俅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是梁山泊!是那水洼草寇——梁山泊的贼子!”

这三个字第一次进入群臣得耳朵,面面相觑。

官家只死死盯着下面战战兢兢的中书省宰执和枢密院重臣,破口大骂:

“废物!一群酒囊饭袋!尸位素餐的蠢材!中书省!枢密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耗尽了朕的国库钱粮,就养出你们这群睁眼瞎、聋子耳?!”

“梁山泊贼寇啸聚山林,他们竟敢攻破州府,屠戮朝廷命官满门,焚城掠地!尔等事前竟无半点察觉?朕看你们脖子上顶着的,不是吃饭的家伙,统统都是废物!朝廷的颜面,朕的颜面,都被你们这群蠹虫丢尽了!”

满朝朱紫,在这天威震怒之下,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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