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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蔡京败北,三泉映月,西门宅大丰收!(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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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这才展颜笑道:“嗨,我道是甚么!方才贾府送了桶鲜羊奶来,我嫌那膻气冲人,尝了一口便撂下了。想是天热,竟凝住了些。”

金莲儿心下好奇,伸手便从桶里捞了半盏奶浆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咂咂嘴...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与石缝间迸出细碎声响,车厢内熏着沉水香,却压不住那股子凝滞的寒意。西门庆端坐不动,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极轻,却如三记冰珠砸在琉璃盏上。玳安垂手立在车辕旁,杨再兴则蹲在车尾,正用块粗布反复擦拭腰间那柄雁翎刀,刀锋映着斜阳,冷光一闪,又隐没于暗处。

太师府门前两尊石狮龇牙咧嘴,铜环叩响三声,门开一线,门房探出半张脸,待看清是西门府的马车,忙不迭拉开朱门,脊背弯得比春日柳枝还低:“西门大人驾到!小的这就通禀!”话音未落,人已如泥鳅般滑进垂花门,连滚带爬奔向后院。

西门庆步履未停,径直穿过抄手游廊。廊下几株西府海棠正开得浓烈,粉白花瓣被风卷起,拂过他墨色官袍下摆,竟似雪落乌云。廊柱漆色崭新,却掩不住木纹深处沁出的陈年霉斑——这府邸,早被蛀空了骨头,只靠一层金粉糊着。

蔡京并未在正厅相候。引路的小厮一路引至后园,穿月洞门,过九曲桥,最终停在一座临水小亭前。亭名“漱玉”,匾额上字迹遒劲,却难掩四角微翘的朽意。蔡京独坐亭中,面前石案上摊着一卷《道德经》,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是常翻之物。他穿着家常素缎直裰,发髻松散,手中一枚温润玉珏缓缓转动,目光却投向亭外那一池死水。水色浑浊,浮萍如锈,偶有锦鲤翻个肚皮,便搅起一圈圈腥臭涟漪。

“西门大人来了。”蔡京头也未抬,声音平缓,像在说今日天色尚好。

西门庆在亭口顿步,拱手为礼,衣袖垂落,袖口银线绣的云雷纹在暮色里幽幽反光:“打扰太师清修,罪过。”

蔡京这才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见波澜,只将手中玉珏往石案上轻轻一搁,发出“嗒”一声脆响:“清修?老夫如今,只配在这死水池边数浮萍。西门大人位高权重,倒不如来教教老夫,这浮萍,究竟该往哪边漂才好?”

西门庆步入亭中,在蔡京对面那张空椅上坐下,不坐实,只虚悬半寸。他微微侧身,目光掠过蔡京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又落回那池死水:“太师此言差矣。浮萍无根,随波逐流,原非本意。若水活,则萍自生;若水死,则萍自腐。根在何处,不在萍,而在源。”

蔡京喉结微动,枯瘦手指捻起一片飘落案上的海棠瓣,指尖一搓,粉红碎屑簌簌落下:“源?老夫倒想问问,这源头活水,究竟是从哪条龙脉里涌出来的?是宣和殿上那团祥云?还是林国师拂尘尖儿上那点仙气?”他冷笑一声,笑声干涩如竹节断裂,“西门大人方才在殿上,可是听得最清楚的。那‘左元仙伯’的敕封,听着风光,可这仙班名录,分明是拿咱们的骨头,去垫他赵家的仙阶!”

西门庆并不接话,只伸手,从石案角落取过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茶已凉透,浮着几片萎黄茶叶。他指尖抚过盏沿冰凉釉面,声音低沉:“太师可知,今日殿中,那位刘娘娘的封号,为何偏偏是‘九华玉真安妃’?”

蔡京眼中精光骤然一闪,随即又沉入死水:“安妃……安者,安天下也。她若不安,这满朝文武,怕是连睡都睡不安稳。”

“错。”西门庆截断他的话,茶盏在掌中缓缓转了一圈,凉茶晃荡,“九华者,华山之巅也。玉真者,道家谓之‘玉清真王’化身。安妃之‘安’,非是安抚,乃是‘镇’!以一己之艳魄,镇压整座大宋龙脉于华山之下——官家此举,是要把江山社稷,彻底炼成他一人私产,连龙气都要锁进他自家丹炉里烧炼!”

亭中霎时寂静。唯有池水汩汩,似有暗流在淤泥下奔涌。蔡京脸上血色褪尽,枯指猛地攥紧石案边缘,指节泛白:“……疯了。他真疯了。”

“疯?”西门庆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疯子才最清醒。他看得明白,这朝廷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救。与其等它溃烂崩塌,不如一把火焚尽,再亲手塑一座金碧辉煌的仙宫。太师,您这几十年积攒下的权柄、人脉、钱粮,还有您那几个在枢密院、三司、翰林院的儿子们……如今,在官家眼里,怕是比那池里的浮萍,还要轻贱三分。”

蔡京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所以?”

西门庆终于放下茶盏,盏底与石案相触,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叮”:“所以,太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今日这死水池,明日就可能是您的埋骨地。您若还想留着这把老骨头,为子孙后代搏一条活路,就得先学会,如何把这池死水,搅活。”

蔡京沉默良久,目光如钩,死死钉在西门庆脸上:“搅活?怎么搅?拿老夫这把骨头去喂鱼?”

“不。”西门庆摇头,声音陡然冷冽如刀锋出鞘,“拿林灵素的骨头,去喂鱼。还有,那蒲寿庚的骨头,也得一并扔进去。死水要活,须得先放血。血放得够多,够烫,才能烫醒那些装睡的人。”

蔡京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你……要动林灵素?”

“林国师?”西门庆嗤笑一声,仿佛听了个拙劣笑话,“他不过是个提线木偶。真正牵线的手,藏在帘后。太师若真想活命,就得帮着我,把那只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断。”

亭外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黑云吞没。蔡京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灰败的死气,已被一种近乎凶戾的锐光刺破。他伸出枯瘦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抖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虎符,符身布满铜绿,虎目却打磨得锃亮,幽光森然。

“这是……”西门庆眸色一沉。

“登州水师左营旧符。”蔡京声音嘶哑,如同砂纸磨过青砖,“十年前,老夫监军北伐,从一个叛将尸首上捡来的。那叛将,本是童贯亲信,欲借海路勾结辽国残部……事败之后,这枚虎符,便成了老夫手里的一把匕首,一直收着,等着它见血的日子。”

西门庆伸出手,并未去接那虎符,只是盯着它:“太师的意思,是让这虎符,去调遣登州水师?”

“调遣?”蔡京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弧度,“水师早已不是当年的水师。那虎符,如今只能打开一个地方——登州港西仓地下三十丈的‘铁骨窖’。那里,封存着三百具‘玄甲重弩’,箭镞淬毒,一弩十矢,百步穿杨,专破重甲。此物,乃先帝密令所造,连枢密院档案里都抹去了痕迹。当年造完,工匠尽数沉海,图纸焚毁。如今,世上只知其名,不知其存。”

西门庆眼中寒光暴涨,如夜枭乍然振翅:“玄甲重弩……果然好东西。太师,您这匕首,倒是够利。”

“利?”蔡京将虎符按回帕中,动作缓慢而沉重,“西门大人,老夫这把匕首,从来只割自己的肉。今日割下这一块,换你一句实话:若真动了林灵素,官家那边,你打算如何善后?”

西门庆起身,袍袖一拂,转身走向亭口。暮色已浓,他背影融于苍茫,声音却字字清晰,如冰凌坠地:“善后?太师错了。这不是善后,这是掀桌。官家既已疯魔,那就陪他疯到底。明日一早,开封府衙门会收到一份密报——有人密告,林国师府邸地窖深处,掘出‘五岳真形图’残卷,图上赫然绘着……赵氏祖陵的‘龙脉锁钥’。此图若现世,足以证明,林灵素所谓‘神霄法脉’,不过是窃取皇家龙气的邪术!”

蔡京猛地吸一口气,呛得咳嗽起来,枯瘦胸膛剧烈起伏:“……你竟敢动祖陵?!”

“祖陵?”西门庆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太师,您忘了么?赵氏祖陵,如今早已不在汴京郊外。它被官家‘移’去了宣和殿的丹炉底下,日夜焚烧,炼作升仙的薪柴。真正的龙脉,早被他亲手斩断、熔铸、锻打,变成了一件供他玩赏的仙器。既然他不要祖宗,那祖宗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语毕,西门庆身影已消失在月洞门外。蔡京独自坐在死水畔,久久不动。那方素绢帕子静静躺在石案上,青铜虎符在昏暗里,幽光流转,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兽瞳。

马车驶离太师府,车轮声渐远。西门庆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物——一枚小小竹简,刻着蝇头小楷:“西门庆,字天章,陕西西安府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竹简背面,一行朱砂小字触目惊心:“此简焚于天启三年七月,葬于长安终南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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