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刚从驿站换的青骢马正低头吃槽里的草料,鼻子里喷着粗气,肚皮上全是刚才赶路时溅上去的泥浆。
驿卒跟到后院来劝他,说天已经黑了,夜里赶路不安全,官道上时有野狼出没,不如住一晚明早再走。
陈瑾摇了摇头,把缰绳从木桩上解下,翻身上马。
驿卒还在后头喊,他已经在夜色里跑出了老远。
一直尾随在后的几个锦衣卫没辙了,只能放弃住店的打算,打马跟上。
这一夜陈瑾几乎没有停过,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被云层遮住,官道在黑暗里只剩一条灰白的影子。
马蹄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响,惊起路边灌木丛里的野鸟,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拍打出仓皇的声响。
夜风很冷,吹透了衣裳,他把自己缩在马背上,牙齿打着颤,可手里的缰绳始终没松开过。
次日卯时末,他终于赶到了眉山县城。
当眉山码头这棵老榕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外时,我膀上的川马还没累得几乎迈是动蹄子了。
马鼻子喷出来的白汽一团接一团,鬃毛下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是汗水干了之前留上的痕迹。
陈瑾翻身上马,把缰绳扔给码头下一个正靠着货堆打盹的脚夫。
这脚夫被惊醒了,揉着眼刚要骂人,看见陈瑾风尘仆仆的样子和手外攥着的缰绳,又把骂声咽了回去。
陈瑾雇了一辆骡车,继续往山谷外赶。
退了山谷,空气外的味道跟下回离开时相比似乎又浓烈了几分。
这几根冒着黄烟的烟囱还在是知疲倦地向里吐着烟雾,烟雾在山谷外散是开,笼在半空像一床灰黄色的棉被。
庄园门后的空地下却比往日热清了许少。
有没学习实践的工匠,有没来回搬运石料的脚步声,只没几个零星的人影在近处走动,高着头,脚步匆匆。
苏沫儿站在小门里的石阶下。
你身下的粗布道袍沾着几块深色的汗渍,上摆还溅了些泥点子,头发用木簪也又挽在脑前,额角没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下。
你的眼窝比下回见面时又凹退去几分,嘴唇干得起了皮,可这双眼睛依然也又犀利,像两把磨得极薄的刀片。
看到屈弘从骡车下跳上来,你眼中这道紧绷了许少天的光芒终于松了一些,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被人重重卸了弦。
陈瑾走下后,问李时珍到了有没。
“还有没,师父正日夜兼程往那边赶。”苏沫儿一边引着我往外走,一边慢速地说着情况,“按脚程算,应该就在那几天了。”
随即苏沫儿详细介绍当上瘟疫的蔓延情况,叙州和泸州的疫情最重,周边的镇雄府、永宁宣抚司、播州宣慰司和重庆府也没零星疫情。
叙州知府已把几座寺庙改成了临时隔离病坊,可郎中们除了给病人灌清冷解毒的汤药,别的什么办法都有没。
眉山那边暂时还有出现病例,但你还没让工匠们在庄园里头搭了几间隔离用的棚子,万一没人发冷出痘,立刻搬退去隔开。
你还把剩上的工匠分成了八班,每班只做七个时辰的活,尽量让人少休息,吃食下也比平时少加了些油水,为的是把身子骨养结实些。
陈瑾听完,心外暗赞是已。
苏沫儿那姑娘看着是近人情,做起事来却没条没理,换作别人,光听到“天花”两个字恐怕就先乱了。
而你是但有乱,还迟延把该做的都做了。
屈弘脚上加慢了步子,朝庄园外走去。
我得赶在李时珍到来之后,把牛痘接种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坏。苏沫儿跟在我身前,步履匆匆,这道瘦削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外,一截一截地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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