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是快乐的,他看得出来,每一次见面,他的脸上都带着笑。

因为哪怕坐在乐明后边的巷子里打牌,他的内心也是丰盈的。

转了一大圈,回到家,篮子里装满了各种蔬菜。

半道上,张海遇到了他三叔,说了他想吃芋儿了。

回到家,李老太已经把芋儿削出来了。

“三叔这动作还是快哦,半道上跟他说了一声,我说我回来挖的嘛,他就给挖好送到家里来了?”张海笑道。

李老太说道:“挖了还洗干净了才送来的,也就是你有这个面子了,不然镇长来了都吃不到。”

“哎呀,张江,你去跟三叔说一声,让他跟三孃中午不做饭了,过来吃芋儿烧鸡,他们出了芋儿,就当打平伙了。”张海跟张江说道:“我来杀鸡,交给你我不放心。”

“要得。”张江应了一声,快步出门去了。

张海跟周砚道:“周师,今天我给你当墩子,我先去把鸡杀了吧,你还要我做啥子,你尽管吩咐哈。”

“张师,你去烧一锅热水,我来杀鸡吧,这活我干得熟练。”周砚连忙说道,不太放心张海的手艺。

“也要得,这大师的墩子还不是这么好混呢。”张海笑着应道,转身烧水去了。

鸡刚杀好,拖拉机来了。

张海让周砚不用管,他出门呟喝了一声,不一会来了七八个青壮年,把堂屋里的海椒给挑了出去,全部装车。

“张顺,这一车,你给我送到家里去。”张海跟装好车的张顺说道。

“要得,海哥,你现在在家里弄了个泡菜作坊吗?”张顺好奇问道。

张海笑道:“不是,帮朋友泡的,家里屁大的地方,能做啥子泡菜工坊嘛,你嫂子应该在家,你帮着卸货哈,别让你嫂子抬太重的。箩筐记得带回来,明天他们还要用。

“海哥,你放心,我一个人卸,肯定不能累着嫂子!”张顺立马表态。

“好,路上慢点。”张海确认了一下绳子是否绑紧,摆了摆手。

拖拉机发动,缓缓驶离。

“周师,你的两千斤海椒已经出发运往嘉州了,第一次先给你。”回到院子里,张海跟周砚说道。

“要得,谢谢张师。”周砚笑着应了一声,刚刚那一车海椒的品质他亲眼见过,品质相当出色,拿来做泡椒完全没问题。

“那家里那边。”周砚又道。

张海说道:“没得事,他送到家,朱师刚好下班回家,卸在院子里就行,等下午我们回去再清洗。

“要得。”周砚点头,张海肯定安排的更妥当。

鸡肉已经在锅里烧着了,周砚开始处理其他菜。

今天中午八个人吃饭,一个芋儿烧鸡当主菜,还有一个宫保鸡丁,另外还有他带来的一份卤肥肠和一份卤猪头肉,再拍个黄瓜,炒个南瓜尖和鱼香茄子,这菜差不多也就够了。

鱼香茄子周砚在店里跟老罗学的,做过两回,他上手挺快的,已经达到【相当不错】的水准。

周砚刚刚在厨房检查过调料了,四川人的厨房,调料还是相对比较齐全的。

干辣椒是自家晒的,有二荆条和小米辣的,这两样捣碎了,拿来做辣子油,也算是低配版的了。

辣度有,香味够,拿来拌个黄瓜完全能行。

周砚在厨房炒菜,李老太和张江的婆娘徐国琴就在厨房看着,说是打下手,其实是听说周砚是很厉害的厨师,想要跟着学一手,提升一下厨艺。

“你别说,这个辣椒油制的好香哦,拿来拌面肯定安逸得很。”李老太看着周砚刚做出来的红油,不禁感慨道。

周砚笑着说道:“李奶奶,你等会吃了要是觉得好,我给你再制一盆,不光拌面香,拿来调蘸水也相当好。你只要舀完把它盖好,放一个月都不得坏。”

李老太闻言眼睛一亮:“那太要得了,我就喜欢吃辣的,自己整的辣椒油是没有你们专业厨师整的香,就是麻烦你了哦。”

“不麻烦,顺手的事情。”周砚笑着跟身旁的徐国琴道:“徐孃孃,你帮我把那两样干海椒捣成辣椒面嘛,这样等会我直接整就行了。”

“要得。”徐国琴应了一声,立马动手。

周砚手脚麻利,十二点钟,一桌菜准时上桌。

家里吃便饭,他就不一道一道上了,没那么多讲究。

卤肥肠和卤猪头肉拿盘子一装,简单摆个盘,看着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只公鸡养得很好,属于肉鸡品种,足有五六斤重,而且肉质偏嫩,适合拿来烧制,加了芋儿之后成菜分量很足,用两个大号瓷盆才装下。

两只鸡腿炒了一份宫保鸡丁,鱼香茄子看着也有模有样的。

炒南瓜尖吃的就是一个鲜嫩,这道菜出了四川,其他地方很少会吃到。

毕竟掐尖吃这事吧,很少有地方像四川这边这么有执念。

豌豆尖、红苕尖、兔儿瓜尖、南瓜尖......等等,主打一个嫩。

张海带了瓶酒回来,开了给张世安和他三叔、张江都倒上了,“周师,你整点不?”

“我就不整了,下午还要骑车嘛。”周砚摇头,安全第一条。

“要得,有安全意识是对的。”张海笑着点头,给自己倒了二两,“来嘛,今天我们也算是有口福了,在张村吃上了香江国际美食节最佳厨师做的菜。”

众人纷纷笑着动筷。

“老汉儿,你尝尝这个卤肥肠,周师做的,嘉州第一卤味,不日白的。”张海给张世安碗里夹了块卤肥肠。

张世安夹起肥肠嚼了嚼,跟着点头道:“嗯,你别说,这味道确实巴适,卤香好浓哦,肥肠也整的好,肥而不腻。”

说着,酒杯已经端起来了,下酒确实是一等一的。

张海三叔先来了一块自己种的芋儿,颇为惊喜道:“这个芋儿烧鸡也烧的好香哦,这芋儿烧耙了,吸足了鸡味,吃起来是把糯的,比肉还要香。”

“三叔,说明你这个芋儿种得好噻。”张海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三叔摇头:“不是芋儿,还是烧菜的手艺,同样的芋儿,你三孃烧的就跟红苕一样难吃。

“三叔,你才喝一口就醉了啊?这话都敢当着三孃的面说。”张海笑道。

三孃闻言却也不恼,反倒点头道:“他说的倒是实话,这小伙子做的芋儿烧鸡硬是好吃呢,肉也香,芋儿也香,我就是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三孃,所以人家才能拿最佳厨师嘛,专业的。”张海说道。

众人纷纷笑了。

徐国琴舀了一勺宫保鸡丁尝了,一脸吃惊道:“这个就是宫保鸡丁啊?我还说辣椒炒糊了呢,但糊糊的香,鸡肉还多嫩的呢,好吃!”

张海给介绍道:“国琴,这个就是所谓的胡辣荔枝味,很考验手艺的。我们家厨房这种条件,调料也不全,周师能做出这种水平,确实厉害。”

“那我也尝尝看……………”

这顿午饭,张家人吃的相当满意,对周砚那是赞不绝口。

尤其两个老爷子,喝美了,剩下半份卤猪头肉留着,晚上还要再喝二两。

调味料确实有缺的,而且不太熟悉,周砚只发挥出了七八成的功力。

但在村里的家常饭桌上,这七八成已经完全够用了。

周砚最喜欢的反倒是那盘素炒的南瓜尖,就切了两颗蒜素炒的,确实鲜嫩。

吃过午饭,周砚转进厨房,给李老太做了一盆辣子油。

老太太吃了拍黄瓜之后,当即决定把剩下的汤留着拌面。

可以看得出来,老太太确实很喜欢这红油,所以张海请周砚给多做了些。

吃过午饭,等拖拉机回来,又装了一车。

周砚把他那两千斤二荆条的两百块钱交给了张海。

说实话,这二荆条他确实很满意。

张村的人给张海自用的辣椒,那真是优中选优的,他要是去别的地方,一毛钱一斤根本买不到这样的辣椒,想都别想。

张海把钱给张江结了,然后再由他给村民们结,他直接支付总金额的钱款。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分工。

张海跟送出门的张江交代道:“那我就回去了,村里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今年的海椒确实产量有点高,而且大家种的比去年更多,我上去之后再想想销路的事情。有消息的话,过两天我又回来一趟。”

“要得,哥,那就等你消息了。”张江点头。

张海翻了个白眼:“锤子,也不能光等我消息,万一我没得好消息呢?你们还是要想办法到乡里,县里去找找门路,不然过两天海椒全部堆起啷个整!”

张江点头:“好,下午我就去乡里一趟,顺便剃个头。”

“妈、老汉儿,我走了哈!有时间你们坐班车上来耍嘛。”张海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张世安喝的迷迷糊糊,已经睡觉去了。

“要得,你们路上慢点哈。小周,下回有空又来要嘛。”李老太出门来,笑呵呵的应道。

“好,下回又来。”周砚应了一声,跟着张海向外走去。

摩托车停了一上午,果然连手印都没一个,张海还是相当权威的。

众人瞧见张海上车,又纷纷跟他道别。

“张师,你虽然不是村长,但比村长还操心,受村民尊重。”路上,周砚不禁感慨道。

张海叹了口气:“没得法啊,大家把海椒种下去了,我在市里待着稍微有点门路,还是要想办法帮他们销出去嘛。

农民挣点钱,全靠在地里刨,土门种出来的海椒确实在整个嘉州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这些年我才会鼓励他们去种海椒,也确实产生了不错的经济效益。

但今年海椒实在是种得有点多,土门乡的其他村种得也多,产量又高,啷个把这些海椒销出去,还真是让人挺头疼的一件事。

要是卖不出去,烂在地里,那一季就白干了。大家的积极性被伤害了,明年又跑去种啥子豇豆、茄子,那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名声又白费……………”

周砚看着后视镜中絮絮叨叨的张海,他的脸上有了几分惆怅,听他说完才问道:“能不能卖到其他地方去呢?”

“蓉城倒是个好地方,但是太远了,拖拉机跑一天才能跑得到,路上不晓得要抖烂好多,到了蓉城也卖不起啥子高价,算上油钱和损耗,没有赚头的。”张海摇头:“关键是,到了蓉城,你还是不晓得往哪里卖。

周砚沉吟道:“这么看来,做成泡菜算是非常好的一个出路了,一个泡菜作坊,随便能吃下上万斤海椒。如果规模做大一些,几万斤都能吃得下。”

张海闻言眼睛一亮,但又很快摇头:“泡一万斤泡海椒不难,买十个一千斤的大坛子,把母水养够就行了。但如何把这一万斤泡菜卖出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嘉州那么多饭店,每一家都是自己做的泡菜,四川人,家家户户都有泡菜坛子,泡菜还是不太好卖的。”

“本地只能想办法大坛散装批发的路子,外地就做成罐头、袋装,往外头卖嘛。”周砚说道,他之前去参观眉州泡菜博物馆的时候,看了很多企业的来时路。

当年创业的那些泡菜厂,都是先尝试弄本地的商户,然后去参加各种评比,把名声打出来之后,再想办法往首都、粤省各地去销售。

八九十年代,川菜馆开始往外省扎根蔓延,四川泡菜开始渐渐有了一些名声。

九十年代的时候,酸菜鱼风靡全国,对四川泡菜推广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四川本地想把泡菜卖出去,确实是有些困难的,尤其散卖更是充满了挑战性。

就像张海说的,谁家没个泡菜坛子啊。

张海挠头,疑惑道:“外地人吃得惯我们四川的泡菜吗?”

周砚解释道:“其实也不只是四川有泡菜,全国各地还有很多地方也做泡菜的,比方说泡藠头,泡洋姜那些,甚至连韩国那些思密达的饭桌上都有很多种泡菜。”

“这么说的话,那确实还是有搞头的。”张海微微点头,神情渐渐兴奋起来:“要是销路打开了,能够大批量做成泡菜,那蔬菜的销路倒是不用愁了。

春天种青菜,夏天种豇豆、二荆条、仔姜这些,秋天种红皮萝卜、榨菜,冬天种白萝卜和蒜头,那农民就真能挣钱了。”

周砚点头:“你不说每一季都赶上,一年只要能种三季,有稳定收入,那肯定比之前零散种植,然后再拿去赶场卖要挣得多些。”

张海认真思索了一会,问道:“周师,你要是去办这个泡菜作坊,有几成把握?”

周砚也是一脸认真:“张师,这事还没开始筹备,我没法跟你承诺成功率。但我在蓉城和香江有一些人脉,在技工学校也算是挂了名的老师,我去找门路肯定比他们一拍脑袋就整的那种要容易些。

我之前也考虑过,如果我们要做,就以品质为主打,先想办法拿下一些本地饭店的订单,走大坛散装批发的路子。

只要我们的泡菜味道好,肯定会有饭店为了提升风味购买,那种是大客户,可一次性进货可能就几百斤,等于是批发一样了。

这种客户积累起来,可以做成长期生意,基本盘稳定了,我们再想办法弄小包装往外地销售。”

张海听得颇为认真,听完点头道:“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你还是很有想法和计划的,听着就像是能干事的样子。

这样嘛,你到时候要是准备干的话,随时可以喊我。我就一个要求,如果泡菜厂干起来了,海椒优先从张村进,你看要得不?”

“要得,张村的海椒十分优质,本来就是非常好的选择。”周砚点头,脸上有了笑意:“张师,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明年我要是开始做泡菜作坊,你一定要来帮我。”

“要得,我这个人说话算数,不得乱承诺的。”张海点头道。

两人一路摆着龙门阵回了嘉州,先回张海家,朱明芳已经在清洗二荆条了。

两千斤,可是相当大的工作量,院子里直接堆满了一个角落。

他们这个院子是改造过的,有专门的洗菜池和出坯池,几百斤蔬菜随便能搞定,这两千斤虽然有点超标了,但也不是搞不定。

张海进门,跟朱明芳说道:“明芳,这边交给我们就行,你先回饭店去,张顺下午还要拖两车到你们饭店,你去组织人手整嘛,乐明的要等明天才拖上来。”

“要得,那我就不管了哈,今年这二荆条品质真不错,拿来做泡椒太安逸了。”朱明芳笑着起身,又看着张海道:“对了,妈看到布还满意不?”

张海点点头:“嘴上说又乱花钱,摸到布料高兴得很,都想好要做啥子衣裳了,夸你有眼光,会买布料,还说我命好,找了个好婆娘呢。

“这老太太,还是这个样子,她高兴就好。”朱明芳也笑了,跟周砚招呼了一声,便骑上车出门去了。

泡菜师傅啊,就是这几天最忙碌。

哪家川菜馆都缺不了泡椒,泡椒要是做的不好,那这泡菜师傅的工作也悬了。

张海和周砚忙活了一下午,洗完的二荆条全部下入出坯池中。

因为池子小,还从张海的泡菜房里腾了两个空坛子出来用于出坯。

全部弄完,周砚回到苏稽都晚上八点多了。

这一天整的,给他累得够呛。

不过收获还是挺不错的,两千斤泡椒已经整好了,出坯一天,明天下午上去装坛就行。

最大的额外收获,还是把张海这个经验丰富的年富力强的泡菜师傅给预定了。

猛将+1!

泡菜行业这趟水,他肯定得掺一脚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