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装修了一半的房子,周砚内心其实也挺期待入住后的生活的。

包括沫沫的房间,周砚也是给她做的定制柜,而不是用老物件。

小姑娘嘛,他觉得还是用新时代的东西好一些,这样等她长大了去更大的地方,看啥都不会觉得太稀奇,不容易被骗。

从房间出来,周砚看着这已经基本成型的房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等东西搬进去,床一铺,都能直接住了,以后在嘉州喝点小酒不想回家,也有睡觉的地方了。

这是他第一栋房子,从此以后,他也是有房的人了。

这种真实感,很难不让人感到兴奋。

参观完毕,周砚带着阿伟回苏稽。

阿伟一脸认真道:“周师,你这些想法感觉很厉害啊,一看就会住得很舒服。将来我要是也能买得起房子,修的时候你也给我指点一二嘛。”

“要得,到时候我给你画设计图嘛,不专业,但主打一个实用和舒适。”周砚笑着道,这新潮的装修,在八十年代,确实是比较有冲击力的。

那他到时候还得跟宏伟打声招呼,让他帮忙把上回搬东西的那些棒棒,月底的时候又给他请来抬一下东西。

贵重家具,还得请专业人员。

周海、周杰他们倒是有一膀子力气,但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他还得找人修补,关键还不一定能补好。

有些钱,该花还得花,没法省。

时间一晃,三天又过去了。

罗文娟娘家人把东西都搬走了,钥匙交到了管路手里。

张淑芬老太太自己翻的通书,第二天日子还不错,适合动土,第二天就直接把房子给推了,直接开始修泡菜房。

瓦片基本上都老化了,周砚没要,几根主梁和大柱子保存的挺好,拆的时候给抬到了院子这边,重新做了防腐处理,省了一笔材料费。

推房子那天,周砚上去看了,吴强和张俪夫妻俩站那旁边看着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行,偏偏又一点办法没有,把周砚乐得不行。

周砚就喜欢他们这副不服气又干不死他的样子。

这天上午,周砚弄了一上午的卤肉和灯影牛肉,刚忙完歇口气,门口响起了周沫沫惊喜的声音:“舅公!舅婆!”

接着张正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哎!沫沫,你都骑上三轮车了啊?”

周砚出门,便瞧见张正平和苏玉容正笑眯眯的跟周沫沫说着话。

在他们身后站着个少年,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瘦削但腰杆挺得笔直,唇红齿白,生得颇为白净,背着个大包站在那,看着安安静静的,瞧着周沫沫,嘴角有一丝微笑。

“白白!你啷个来了?”周砚还没开口呢,跟着出门来的辉辉已经满是惊喜的上前,跟那少年打招呼。

那少年腼腆笑着打招呼:“辉辉。”

“你要喊表叔噻。”赵红笑着说道。

“表叔。”辉辉挠头。

“你还是喊我白白就要得了。”少年也挠头。

“那个是?”周砚向赵铁英小声问道。

“你表叔的儿子,张叙白噻,有两年不见,忘了?”赵铁英说道。

“哦,长高了,一下子没认出来。”周砚恍然,那就是舅公的孙子了。

“舅公,舅婆。”周砚笑着上前打招呼道,“你们过来耍吗?里边坐嘛。”

张正平笑着点头:“周砚,我来嘉州办点事,顺便带玉容和叙白过来耍一下。”

“叙白,喊表哥。”

“砚哥。”张叙白开口道,声线有一点沙哑,应该是变声期到了。

“哎,叙白长高了不少呢。”周砚笑着说道:“长得还多清秀的。”

“就是不爱吃肉,瘦巴巴的。”苏玉容略带无奈道。

张正平笑道:“没事,长肉是简单的,到了岁数,自然会长,只要个子跟得上就行。”

“这倒是,以前我也是干巴瘦的嘛。”周砚笑着点头,招呼众人进门。

辉辉帮着张叙白把背上的包接了下来,还不忘跟他炫耀一下自己最近练出来的肌肉。

“厉害。”张叙白竖起大拇指,但眼里并没有多少羡慕。

“你怎么不长肉啊?我都快抵得上两个你了。”辉辉笑着说道。

张叙白说道:“肉多不代表什么,你未必有我力气大。”

辉辉闻言大感不服:“耶?我不信,三年前我扳手腕扳不过你,但现在我比三年前可是厉害多了!”

“那试试噻。”张叙白开口道。

周砚闻言,笑着招呼道:“来嘛,在这里,我给你们当裁判。”

没想到这小伙子看着干瘦干瘦的,口气还不小呢。

俩人还真过来了,桌角一人站一边,把手抵在桌面上。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少年就是这样的,一言不合就要比个高下。

辉辉体格本来就壮实,这个月天天在饭店吃饭,又苦练刀功,身板看起来相当雄壮。

相比之下,张叙白看着颇为瘦削,因为长相清秀,更显得瘦小一些。

张正平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一幕。

苏玉容开口提醒道:“小心些哈,不要伤到。”

“白白加油!”

“辉辉加油!”

周沫沫已经开始在旁鼓励了。

周砚按住俩人的手,让他们做好准备,然后喊了一声开始。

两人同时发力,辉辉一边倒的情况并未出现。

张叙白那比他小了一圈的手臂,硬是撑住了桌子,他的手臂虽然不粗,但用力之后,肌肉甚至都有点拉丝了。

这看得周砚眉梢一挑,好小子,在家没少练啊,这肌肉状态一看就是练家子。

辉辉这体格,别说同龄人了,很多大人都未必能抵得过他。

但就这么被顶住了。

“嗨——”辉辉吼了一声,脸都憋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来了,结果对方依然纹丝不动。

等他这一股劲使完了,张叙白开始发力了,在辉辉逐渐瞪大的眼睛中,把他的手按在了桌面上。

收回手,张叙白说道:“嗯,比三年前进步不少。”

辉辉顿时破防了,伸手捏着张叙白的手臂道:“靠!白白,你吃的龙肉吧?不长肉,光长力气?”

“我只是没练大块的肌肉,不是没练力气。肌肉太多,人反倒不灵便了。”张叙白说道。

“你后空翻练成了没?”辉辉问道。

“成了。”张叙白点头。

“翻一个我看看!”辉辉眼睛一亮,立马拉着张叙白往外走。

“翻跟斗!我也要看!”周沫沫屁颠屁颠跟着往外跑。

周砚跟着出门,这小子身怀绝技啊。

张叙白把衣服塞裤子里,把地上的两块小石子踢开,摆开架势,直接就是一个三连翻,动作飘逸连贯,落地稳稳当当的。

“握草!”辉辉惊呆了。

“白白好腻害!”周沫沫也跟着拍着小手。

周砚跟着拍手,惊叹道:“这是有真功夫在身上啊,叙白练的武术?”

“没,自己在家练着玩的。”张叙白摇头。

张正平略带无奈道:“跟着戏班子学的,天天放学就在家扎马步,练翻跟头,整的读书的心思都没得了。”

“白白,你这次中考怎么样啊?考上没?”辉辉问道。

张叙白摇头,目光微黯:“没考上,差了五十来分,差的有点多。”

“那也不错了,我一共就考了五十来分。”辉辉宽慰道。

张叙白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别说,这话听着确实让人心头一暖。

张正平和苏玉容也跟着笑了,辉辉这孩子,就是善良。

“那你打算干嘛去?真去跟着戏班子唱戏啊?”周立辉看着他问道。

张叙白沉默了。

周立辉提议道:“你要没想好,要不来跟我一块跟着小叔学做菜吧!唱戏哪有当厨师安逸啊,又苦又累,戏班子吃的又差。当厨师就不一样了,虽然累点,但天天吃的好啊。”

张正平和苏玉容闻言,倒是眼睛一亮,有些期待的看着张叙白。

“我做不来菜。”张叙白摇头。

周立辉立马说道:“学噻,你看我现在也不会做菜,还在练刀工呢。但我会拍黄瓜了,等会我给你露一手啊,我拍的黄瓜,现在是我们家最好吃的。”

“额……………”张叙白摸了摸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砚,你看叙白像当厨师的料不?”张正平看着周砚问道。

张叙白闻言看向了周砚,欲言又止。

周砚笑着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叙白要是感兴趣,那就能当,他要是不感兴趣,就算把他绑在灶台前,那他也当不了厨师。”

张正平叹了口气:“你这话说的,有十二分的道理,只要是靠技术吃饭的行当,都是这样的,没得热爱,做不长久,也做不到顶尖。

“舅公,叙白喜欢戏曲,有没有去接触过戏班子嘛?”周砚问道。

张正平说道:“之前他妈不同意他学的嘛,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念书,考个中专或者高中,以后找个稳定工作。

我还托蓉城那边的朋友去几个剧团问过,人家都说的很明白,年纪大了,他们要的是童子功,从小培养的。叙白现在都十五岁了,骨骼啥子都发育的差不多了。”

张叙白闻言垂下了眼帘,没了先前翻跟头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辉辉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是白白翻跟头好腻害的嘛,就像《白蛇》里边的青蛇一样!”周沫沫奶声奶气道。

那回去看川剧,给小家伙留下了深刻印象,回家还画了好几幅画呢。

张叙白闻言,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周砚不太懂川剧,但对方要童子功,那张叙白的条件估计是不太能达成了。

而且,在他看来,川剧在当前这个节点,已经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随着八十年代电视开始普及,电视节目越来越丰富,川剧将会进入一个逐渐凋零的过程。

除了省剧院那些有编制的,各县市的川剧团陆续都解散了,那些曾经名动一方的台柱子,最后落得一个没戏可唱的结局。

川剧被时代抛下了,成为了非常小众的东西。

周砚曾带着外地朋友去一个川剧院看过一场川剧,台上的演员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川剧演员。

台下的观众年纪更大,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岁的老观众,点一杯茶几块钱,坐一下午听戏,坐得稀稀拉拉的,一场也收不到几块钱茶钱。

川剧演员都很专业,无论是动作还是唱腔,一看就是几十年的功力,后来散场在台下问起他们的来历,才得知他们都是当年某某市川剧团的台柱子。

但现在一个月只能赚三千来块钱,有些还要在外边接点兼职才够养家。

他们每个人都怀揣着对川剧的热爱,在他们各自的川剧事业线中,都曾是川剧天才,万人瞩目的台柱子。

所以,如果张叙白去学川剧,那他要面临的将是一个不断下行的市场,而且这种下行还不以个人意志改变,最后只有少部分人能够以此谋生。

接下来三十年,经济上行,但各种戏剧都是下行的。

这是非常残忍的一个走向,所以周砚也说不出有梦想就去追的话来。

相对来说,当个厨师,只要学到一些本事在身上,那确实是一辈子都不用愁生计。

哪怕是个墩子,只要刀工不错,也能干到四五十岁。

张正平说道:“现在就是准备给他找个方向,学门手艺,这样至少将来能养活自己嘛。”

“嗯,这也是对的。”周砚微微点头,一个初中毕业生,学门吃饭手艺,肯定是更好的选择:“没得事,慢慢选嘛,古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就跟女人嫁人一样,都要精挑细选,想好了再做决定。”

张正平看着张叙白说道:“叙白,爷爷也不按头让你选啥子,反正这趟出来,你自己多看看,对啥子感兴趣的。

来了苏稽,看看你砚哥如何当厨师,去了周村,看看你那些表叔,表哥们如何杀牛。想好了,再做决定。”

“要得,爷爷。”张叙白点点头,倒也没有太过抗拒。

周砚不由觉得有点惋惜,就先前张叙白翻的那几个跟头,自己在家练都能练成这样,要是早几年能拜个好师父,那说不定还真能成角。

戏曲行当,成名也要趁早。

张正平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赶上饭点了,周砚进去多拌了个椒麻鸡,周立辉又去拍了个黄瓜,招呼他们一起吃午饭。

“这椒麻鸡跟宜宾吃的一模一样,安逸得很,周砚,你太会做了。”张正平吃的赞不绝口。

苏玉容笑着道:“他在家就天天念叨,玉容啊,我们啥时候又去苏稽住几天嘛,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刚好趁着这次有事出门,陪他过来,你看,一吃上周砚做的菜,他就高兴了。”

周砚笑着说道:“舅公,这次来多住几天嘛,再说了,牛华也不算远,你想吃就来塞。”

张正平爽朗笑道:“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嘛,哪能独自住这边呢,我一个人享福心头不安,肯定要把玉容一起带上。

而且,不能吃白食,我吃了心头不太舒服,你要正常收我钱,我这养老金花的出去,吃的心头也安心些。”

“要得,晓得你有养老金,下回你来吃饭我正常收。”周砚笑道,“不过今天这顿不算哈,接风宴,该请你们吃的。”

“要得。”张正平笑着点头。

吃的差不多了,周砚看着张正平问道:“舅公,你刚刚说来嘉州有事,是要去办啥子事吗?”

张正平擦了擦嘴,点头道:“对,我有个徒弟在嘉州卫校当老师嘛,他说他有个学生想学针灸,请我过来给他指点一下,顺便帮他老汉儿正一下骨。”

“周砚,你下午有事没得?能不能骑车载我去一趟嘉州,我怕找不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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