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中午营业结束,我就带舅公去嘉州嘛,下午我没得事的。”周砚笑着点头,原来舅公是来指点徒孙来了。

退休老中医,还是潇洒自在。

“那舅婆和叙白呢?他们下午怎么安排?”周砚又问道。

苏玉容道:“我想去周村找淑芬姐打牌,叙白就随他意,想去周村就去周村,想待在店里跟沫沫和辉辉他们要就留在店里。”

“我想在砚哥店里耍。”张叙白开口道。

“要得嘛,随你。”苏玉容点头。

“舅娘,那等会让三水送你回村哈。”赵铁英说道。

正聊着呢,下班铃声响了,众人又跟着忙碌起来了。

张叙白陪着周沫沫玩了一会,转到了厨房门口,站在侧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众人。

瞧着一会儿烧火、一会儿拍蒜、一会儿配菜,忙得团团转的辉辉,他的眉头不由得微蹙。

周沫沫跑过来,跟张叙白说道:“白白,嘉州有个很大很大的剧院,就在我们新饭店的旁边,下回我请你去看川剧嘛,我们去看白蛇。”

“嘉州川剧院就在旁边吗?”张叙白闻言眼睛一亮。

“对,可近了,两百米,不对不对,一百米!”周沫沫点着小脑袋。

“那确实好近,沫沫,川剧院每天都有川剧表演吗?”张叙白又问道。

“好像是隔一天有呢。”周沫沫说道。

“隔一天......”张叙白若有所思,那也挺多的了,毕竟在乡下的时候,可是一个月都不一定能看到一场呢。

“白白,我送你一幅画吧。”周沫沫说着跑到了柜台后边,取出自己的画册,很快翻出了一张画着身着黑色戏服的武生画像。

“青蛇?”张叙白惊讶道。

“你认得啊?”沫沫有些惊喜。

张叙白点头:“我看过好几回《白蛇》,每回有剧团来牛华演出,不管多远,我都会跑去看。”

周沫沫把画递给了他:“《白蛇》好看,但其他的川剧咿咿呀呀,一会就给我哄睡着了。我觉得你翻跟头的样子,跟这个青蛇好像啊,可厉害了呢。”

张叙白小心翼翼地接过画,眼里光芒熠熠:“谢谢沫沫,你画的真好,形神兼备。”

张正平闻声也凑了过来,瞧着张叙白手里的画赞叹道:“沫沫这画技是越来越好了,这青蛇画的确实出彩。这字写的也是越来越好了,还有印章呢,确实成小画家了,有模有样的。

“嘿嘿~要保持进步嘛,不然师父要涛人的。”周沫沫开心道。

张正平看着张叙白,笑了笑道:“叙白,你把这画拿给我,下午我跟周去嘉州,给你找个地方起来,免得不小心弄破毁了。”

这画张叙白越看越喜欢,闻言点头道:“谢谢爷爷。”

宣纸薄而软,他确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存放这张画。

相比于他那当老师的严厉老妈,他爷爷还是比较开明和温柔的。

忙完中午这阵午高峰,周砚上楼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

张正平早已经准备好了,手里提了个鼓鼓囊囊的包,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舅公,包给你放背篼要得不?”周砚问道。

“要得,都是抖得的东西。”张正平笑着点头,周沫沫那幅画是单独放在侧面的,“周砚,等会去了嘉州,找个地方把沫沫送叙白的这幅画裱起来嘛,不是很大一幅,应该也比较快的。”

“要得,那我们先去裱画,我晓得地方。”周砚应了一声,舅公对于这个孙子还是蛮好的。

骑着摩托车,周砚带着张正平上嘉州,先去装裱字画的地方把画送了过去,得明天才能取,反正舅公他们还不急着回去。

然后按着张正平给的地址,往嘉州城西的郊区去找他的徒孙。

地址是在村里,不算远,不过周砚不太熟悉,一路问着路过去的。

到了村里,村民指路道:“友才家啊?就在前头,第二家就是,他们门口有块菜地。

“要得,谢谢孃孃。”周砚笑着道。

那孃孃小声道:“你们找他爪子?我跟你们说哈,他得了肺痨,你们最好还是离远点,免得也遭了。我们村里人现在走到他们家门口,都要走快点,生怕遭染到。”

“肺痨?”周砚闻言愣了一下,这病这么常见吗?前两天那个李孃孃也说他儿子得了肺痨。

张正平闻言眉头一皱,开口道:“我就是医生,在蓉城的医院干了几十年了,友才的肺痨已经痰检转阴,没得传染性了,不会传给别个了。

肺痨又叫肺结核,现在医学已经能够治疗痊愈了,不是啥子染上了就跟一辈子的病,你们这些孃孃,还是要给娃娃传点好话嘛。”

那女人听到张正平是医生,态度立马多了几分尊敬,有点尴尬道:“我也是照实说嘛,肺痨多黑人嘛,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们呢,我又不晓得他现在啥子情况。”

“现在晓得了噻?痰检阴性,已经痊愈,不得传染了。”张正平说道。

女人看了眼张正平,闷闷应了一声:“哦。”

张正平又悠悠开口道:“你们村出了几个医生啊?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人家的时候呢。我年轻的时候可记仇了,哪个说我坏话,我记一辈子的。”

女人闻言,脸色微变,连忙道:“我可没有说过友才坏话啊,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班上考试都是第一第二的,后来还考上了嘉州卫校,去乡里当了医生,是个大好青年。”

张正平笑着点头:“对嘛,就要照实说嘛,我这个人不光记仇,还记人好,锦上添花的人我记不住,但要是哪个雪中送炭,我肯定记一辈子。

比方说村里那些人都在说我们家坏话的时候,哪个人能站出来给我说几句好话,都不用编造,就照实说就要得,我肯定记她一辈子好。”

女人闻言,若有所思。

张正平继续道:“你想,人这一辈子,自己和身边人难免会有病痛是吧?友才是医生,他老师也是医生,他的同学还是医生,哪个医院没个熟人的?你帮他,他就帮你。但你要得罪他,有好果子吃啊?”

“有道理。”女人点头如捣蒜,一脸后怕。

周砚全程没说话,但嘴角比AK还难压。

还得是老中医啊,不光会治病,人和鬼见多了,人性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可以想象,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个妇女应该会疯狂为友才说话,去扭转友才一家在村里的风评。

村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跟城里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不一样,屁大点事第二天就能在村子里传遍,有点啥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像友才这种得了肺痨的情况,他们一家人在村里肯定没少遭受指指点点。

光是人家像避瘟神一样避着他们,就让人挺难受的了。

“谢谢了哈,我等会就跟友才说碰到了个好心人。”张正平笑着说道。

“我叫桂香。”女人连忙说道。

“要得,记住了,桂香。”张正平点头,轻轻拍了一下周砚。

周砚松了刹车,骑着摩托车往前去,很快停在了第二户人家的院门口,门前有块菜地,种了不少菜,花样挺多的,而且都种的挺好。

张正平从车上下来,看着地里的菜感慨道:“这菜种的漂亮,我跟你舅婆退休了,说把老屋前头有块空地开出来种菜,种的那叫一个一塌糊涂。茄子瘦巴巴,黄瓜弯曲曲,二荆条种成了小米辣,确实不是这块料。”

“舅公,你们太久没种地,已经变成城里人了。”周砚笑着说道。

“啥子城里人哦,往前数几十年,大家都是弯脚杆的嘛。”张正平也笑道。

停好车,两人走到门前。

门上挂了门牌号,林家村18号,地址没错。

张正平直接伸手敲了敲门。

“哪个?”里边很快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不一会,院门打开了,里边站着一个腰微微弯着的中年男人,看着站在门口的周砚和张正平,面露疑惑之色:“你们找哪个?”

“我找林友才,是这家吧?”张正平笑着开口道。

“对,是这里,友才是我儿子。”男人连忙点头,然后回头喊了一声:“友才!有人找!”

说着,男人把大门完全拉开,憨厚笑着道:“里边坐嘛。”

“哎!”里边有人应了一声,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快步走了出来,瞧见门口站着的张正平愣了一下,旋即小跑着出来:“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青年长得倒是挺高的,能有一米七六,就是干巴瘦,脸色有些苍白,几步冲到了院门口,气息微喘,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激动。

张正平看着青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友才啊,好久不见了,啷个瘦了这么多哦。”

“张老师,我这一年在家养病,还是有点磋磨,最近已经在做恢复锻炼了。”林友才挠了挠头:“您是怎么找到这边的?”

张正平说道:“宋学文给我的地址,跟我说了你的近况,又说你最近在自学针灸,问我有没有时间来指点一下你,所以我就来了。”

“宋老师。”林友才恍然,又有些感动:“应该是我去拜访您老人家才对,还让您大老远从蓉城来我家。”

张正平笑道:“我是从牛华过来的,不是从蓉城过来的,我退休了,回牛华老家养老了,不用刻意放大困难,没得那么远。”

“上回宋老师说您退休了,我以为您留在蓉城那边的。”林友才有点尴尬。

“友才,让老师进来坐嘛。”后边传来了一道女声。

周砚觉得听着有点耳熟,探头看了眼,有些意外道:“耶!李孃孃?”

那院子里站着的中年妇女,正是李桂兰。

李桂兰看着周砚同样有些意外:“周师?”

张正平笑着道:“周砚,你们还认识啊?”

“对,前两天刚认识。”周砚笑着点头,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如此凑巧,舅公要找的徒孙是李桂兰的儿子。

年轻医生,得了肺痨,难怪他刚刚心里就有点犯嘀咕,感觉这事听着有些耳熟,没想到还真是。

那天李孃孃简单提了两句,既没有说自己住在哪里,也没有说儿子的名字。

李桂兰则有些激动地跟林永强和林友才介绍道:“周师,就是教我做蛋糕的周老板。”

“哦,周师!”

二人恍然,看向周砚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几分。

这几天李桂兰的蛋烘糕生意是越发红火,每天上午出摊去赶集一趟,下午去医院门口摆摊,一天两场,能卖四十多个蛋烘糕出去。

一下子,他们家的经济危机就解除了,甚至比以前林永强种菜都挣得多。

周师,是他们家的贵人!

“张师,周师,里边请,里边坐,坐着喝茶慢慢摆。”李桂兰连忙招呼道。

“里边坐。”

林永强和林友才也是连忙让开道,迎着周砚和张正平进门。

“啥子情况?永强他们家还来客人了啊?不怕遭肺痨啊?”

“还是骑着摩托车来的呢,看着挺有钱的样子,他们家有这种富亲戚?”

这会太阳最热,大家都是早上干完农活,中午在家歇着,不少村民都坐在门口树下乘凉摆龙门阵,瞧见摩托车停在林永强他们家门口,便湊一起嚼舌根。

桂香刚好路过,闻声开口道:“我跟你们说啊,友才的肺痨已经好了,痰检阴性,不得传染了,以后你们还是少说人家坏话。”

众人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桂香,平时不是你说得最起劲,走他们家门口的时候离得最远吗?”

“就是,还是你说要离他们家人远一点的嘛。”

桂香老脸一红,咳了两声道:“那之前友才得肺痨是事实的嘛,肺病会传染,我们离远点也是应该的噻。但是现在人家友才的肺痨已经好了,那我们就不能乱说了,以后友才还是要说婆娘的。

我们这些叔伯孃孃,都是看着友才长大的,这娃娃还是心善,以前大家有点头疼脑热的,人家都会帮忙看,做人要有良心的嘛。”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正准备嘲讽她几句。

桂香话锋一转:“友才病好了,准备考医科大学,以后还是要去医院当医生的。

那摩托车上坐着的是从蓉城来的老医生,以后嘉州各大医院里边坐着的可能是友才的老师、同学,你们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巴,得罪哪个都不要去得罪医生噻。”

这下,树下众人全都噤了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感觉桂香这话确实有道理。

当官的你可能求不上人家,但当医生的,谁敢说自己一家人一辈子不生病?

林友才是村里最会念书的娃娃,当年也是唯一一个考上中专的,他要考大学,说不定还真能考上,那就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友才病好了,但看着还是比较虚的,我给他提点土鸡蛋过去。”有个人起身往自家走去。

人群一下子就散了,各自回家琢磨着要不要去探望一下林友才。

你说,桂香这脑子,是怎么想明白这事的呢?

这也不像是她能想得到的事啊。

林家这边,周砚他们已经坐着喝茶了。

家里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张正平听了周砚跟李桂兰的相遇经历,满眼笑意道:“周砚就是心善,不过确实挺凑巧的。”

“就是,要不是周师帮我们一把,这日子都不晓得啷个过下去了。”李桂兰点头道:“这样子,我跟永强去摆摊卖蛋烘糕,友才就能安心在家里休养身体,准备高考的事情。”

“主要还是李孃孃自己悟性高,教一遍就学会了。”周砚喝了口茶,看到了一旁桌上放着的一盆红豆细沙,起身走过去看了眼。

【一盆不错的红豆洗沙馅】

李桂兰去拿了个勺子过来,递给了周砚:“周师,这是我早上做的红豆洗沙馅,你看看还可以不。”

“要得,我来验收一下成果嘛。”周砚接过勺子,先在面上刮了刮,刮出来能感觉到豆沙是细腻的,而且没有看到红豆壳,这是最基本的标准。

舀了小半勺,喂到嘴里,周砚细细品味着。

李桂兰站在旁边,表情有些紧张。

周砚微微点头道:“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算是一份合格的红豆洗沙了。”

李桂兰松了口气,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跟着说道:“但是我觉得口感和味道,跟周师做的红豆洗沙馅还是有明显的差距,我不太能找到感觉。”

周砚放下勺子,接着说道:“首先是红豆的差别,我用的红豆味道比你这个豆香要浓郁些。我给你写个地址,你下回买红豆去他们家买,你就跟老板说,拿跟苏稽的周砚拿一样的货,我让你来买的,价格也会相因些。

其次你这个红糖放的量少了一点点,在原来用量的基础上,这样一盆红豆洗沙馅,你再多加一勺冒起尖尖的红糖,这样吃起来会更甜香。

最后就是火候的问题,你这个炒出来的洗沙馅,水分还是比较足的,没能做到不沾勺,不沾盆的效果。但对于你现在的水平来说,这样是对的,火候你可以慢慢调整,先保证成功率,做多了,也就熟练了。”

“我用的是自己家种的红豆,去年的了。红糖加一勺,我记着了。”李桂兰听得连连点头,还得是周师啊,点评犀利,一针见血,一下子就把问题找到了。

“对嘛,反正你先照着改,尤其火候,都是在做的过程中提升的”周砚给她写了个干杂店的地址,就是嘉州这边的。

“要得,谢谢周师。”李桂兰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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