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孃孃,这两天蛋烘糕卖的怎么样?”周砚问道,顺便考察一下业绩。

李桂兰说道:“昨天赶场加上医院门口,卖了46个。今天早上去赶场,卖了28个,下午等到三点半去医院门口摆到七点钟,看看今天能不能卖到五十个。”

“挺好啊,销量稳定下来了。”周砚笑着点头:“回头客怎么样?”

李桂兰点头道:“有,好几个呢,尤其是医院那边,有个护士小姑娘,隔一天要来买一回,还要给他们同科室的同事带四五个呢。”

周砚说道:“像这种会带客的熟客,你时不时送她一个,维系一下客户,一个抵五个。”

“要得。”李桂兰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喝着茶,张正平已经跟林友才聊起了他接下来的打算,还有自学针灸的事情。

林友才在家养病这一年,已经借了课本把高中的课程自学了一遍,之前他念的中专,有些课程是通的,所以学起来没那么困难。

他原本是想参加今年的高考试试的,但当时痰检没能通过,无奈错过了,只能等明年。

张正平听完有些气愤:“你们乡卫生院这个院长叫啥子名字?这龟儿子啷个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呢?

医士只要不影响日常工作,备考高考完全没得问题的嘛,考上了医科大学,就当是培养了一个好医生。逼得你辞职,又碰上感染肺结核,还不给报工伤,这一年过得好困难嘛。

“叫雷志军,他这个人很固执,我也拿他没办法。”林友才无奈道。

“这种人不是固执,是故意打压有志青年,我见多了。”张正平撇嘴,又问道:“宋学文没帮你争取啊?”

林友才连忙说道:“宋老师还是帮我争取过的,但到了雷志军那里都被挡回来了,宋老师毕竟在卫校那边上班,也不太能说得上话。”

张正平微微点头:“雷志军是吧,要得,我记着了,回头有机会,我也给他两双小鞋穿。

欺负老实人的嘛,你老实,宋学文也老实,一个比一个老实。”

林友才抿嘴,宋老师确实挺老实的,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跟谁发脾气,课堂上提高点声音就算是比较严肃的状态了。

“宋学文说你开始自学针灸了,学的怎么样嘛?”张正平换了个话题。

林友才说道:“我自己瞎琢磨的,宋老师给我拿了一套针具和一张穴位挂图,然后给我拿了一本针灸教学的手册,我照着学了一个月,前几天开始给我老汉儿试着扎了几回。”

“你胆子还不小啊,自学一个月,就敢上手给你老汉儿扎针了。”张正平笑道。

“亲老汉儿的嘛,要让他去扎别个,我还不放心。”林永强笑着道。

林友才道:“主要是我老汉儿确实痛的恼火,之前家里也没有余钱带他去看,就是我自己翻医书给他整了些草药敷,但效果很有限。

后来宋老师找您调了一个疗程的膏药,用上之后,疼痛缓解明显,还得是您这样的老中医,用药更准确也更好。”

张正平打开包,提出来一个黑色袋子:“宋学文跟我说了,我又给你们带了两个疗程的膏药过来,让你老汉儿先贴着。”

林友才起身接过,感激道:“谢谢您,这些膏药多少钱,我把钱拿给您。”

张正平说道:“买药材这些一共花了六块钱,你拿六块就行了,这里够贴一个月了。”

李桂兰已经掏出钱包了,拿了三张两块钱递了过来:“张老师,谢谢你了,这么照顾我们家人。”

“张老师,辛苦您了。”林友才向着张正平鞠了一躬。

张正平在蓉城也是小有名气的老中医,挂他号都得排队的,人家就收个药钱,给你调制成膏药,还亲自送到家里,是对他的极大照拂。

“不用客气,我还是挺喜欢你这个小伙子的,也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好医生。”张正平接过钱,笑着起身:“走嘛,我先给你老汉儿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再看看你这针灸水平如何。”

“要得。”林友才应了一声,喊上林永强进屋。

周砚爱凑热闹,同时对林永强的伤情也颇为关切,所以跟着去卧室看了一眼。

林永强脱了上衣,趴在床上。

张正平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他腰部的骨头,眉头一皱:“嗯,是有点腰椎间盘突出,骨头有点问题。”

林友才关切问道:“张老师,情况严重吗?我老汉儿去年被牛撞到了腰,还把肋骨也撞断了两根,现在肋骨是已经恢复好了,但腰还是使不上力。

“也还好,骨头的问题不算特别严重。”张正平伸手按了按几处,问道:“这两个地方痛不?”

林永强点头道:“平时是酸痛酸痛的,按下去的话,就感觉更痛了。”

“平时脚有没有出现麻木的情况?”张正平又问道。

“没有。”林永强摇头。

张正平又把骨头仔细按了按,说道:“那就是腰突加腰肌劳损,目前来说,应该还是腰肌劳损给他带来的疼痛感比较强烈一些,腰突不算特别严重,针灸配合推拿正骨,能够缓解。

我先给他推拿一下,你看我手法,学着点,回头你每天给他推个十五分钟。配合针灸,一到三个月,应该能够正常生活了,后续就是要注意保养了。”

“要得。”林友才点头。

“手法主要用滚法、掌揉来揉较为紧张的竖脊肌、腰肌,另外还要点按腧穴,拉伸腰、髋部位......”张正平直接上手操作,一边给林友才讲解。

老爷子六十多了,示范了一遍,就让林友才上手实操,他在旁指点。

没有特别夸张的咔嚓咔嚓一顿手法,但对力道的把控和方向非常看重。

按了十来分钟,张正平笑着点头:“按的挺好的,能执行到位,行了,就按到这里,明天你给他这样按十五分钟,在家也方便。”

“要得。”林友才连忙点头。

林永强坐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有些惊喜道:“还真是舒服多了,感觉一下子轻松了好多。”

张正平跟他说道:“那效果也没得这么夸张哈,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段时间你不要抬重物,也不要弯腰拿东西,反正随时注意着,这样才能养得好。”

“要得,都听张老师的。”林永强点头。

“你趴着,接着给你针灸一下。”张正平又说道。

林永强立马乖乖趴回到床上。

林友才取来针,消过毒后,准备递给张正平。

张正平却退后了一步,示意道:“你来,我看看你自学的怎么样。像他这种情况,主要扎阿是穴、肾俞、大肠俞这几个位置。”

林友才喉咙滚动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了,但也没有退缩,应了一声后,上前开始扎针。

周砚不懂穴位,但从张正平不时点头,眉头舒展、嘴角带笑的状态不难看出来,林友才扎的针应该没问题。

几根针很快便扎在了林永强的后背上,林友才回头,有些紧张道:“张老师,扎好了。”

“友才,你之前真没学过针灸?也没学过穴位?”张正平看着他问道。

林友才说道:“我之前是上的嘉州卫校的医士专业,确实没怎么接触过中医,宋老师上课的时候会讲一点,但讲的也不多。前段时间才开始接触针灸,还没有机会跟其他医生交流学习。”

张正平满眼欣赏道:“你这天赋还挺好的,穴位找的很准,而且扎针的手很稳,力道把控也到位,如果你去学中医的话,是个不错的苗子。”

林永强和李桂兰闻言,面露喜色,这可是来自老中医的夸奖啊,说明他们家孩子确实有天赋。

林友才闻言也松了口气,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但犹豫了一下道:“手稳应该是之前练习缝合练出来的,我如果考大学的话,还是想学临床医学。”

张正平闻言笑了笑道:“挺好,中医西医,都是治病救人嘛。邓公说得好,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林友才解释道:“张老师,我不是觉得中医不好,我中专学的是医士专业,之后一直在乡卫生院担任医士。

这两年有一些实操经验,但感觉自己现在的水平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清创、缝合,开点感冒药什么的,没有太大的上升空间,也没有更好的治病救人的能力,所以才想上医科大学继续深造。”

张正平闻言笑了:“你误会了,我这个人,很早就推崇中西医结合的疗法。打仗的时候,我当军医,有西药就用西药,有中药就用中药,西药不够,中药来凑,没得条件的嘛,只能有啥用啥。

西医见效快是真,救了很多人的命,而且很多现代西医的理念确实是对的,要辩证地去看这个事情。

我也有很多西医的朋友,包括川医的老师,我特意结交的,说不定将来还要找他们救命呢。

当然,他们也没少来找我开药调理,你像肾虚啊、阳痿啊,他们西医只能治标,还是要找中医来调养。

中医能调的咱们中医慢慢调,西医能治的咱们西医治,我很多朋友都是这个观念,反倒越是外行,跳得越高。”

林友才闻言也笑了,倒是没想到张正平如此开明,不由松了口气。

“这两个穴位可以稍微再扎深一点点,在这里再扎一针………………”

张正平上手给林友才再指点了一下,把林永强的针灸做完,还给他把了一下脉。

“还得是老中医啊,今天调理完,我确实舒服多了。”林永强穿好衣服,一脸神清气爽。

张正平出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写了两个方子撕下来递给林友才:“你老汉儿有点气滞血瘀导致的问题,第一张方子抓几副药给他调理一下,正常来说,养三个月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你是久病导致的身体虚弱,第二张方子你也去抓点药来补一补,平时多吃点肉蛋奶,这个比药更实在。”

“谢谢张老师。”林友才接过药方,满脸感激道。

林永强和李桂兰跟着道谢。

周砚眉梢一挑,三个月的话,那明年的菜看样子是有着落了。

还得是舅公这样的老中医啊,手拿把掐的。

林友才毕竟太年轻,中专毕业在乡卫生院干了两年,水平有限,暂时还解决不了这种疑难杂症。

张正平又从包里拿了两本书出来,递给了林友才:“友才,我给你带了两本医书,你感兴趣就翻翻。好好准备高考,有啥子困难你就写信给我,我能帮肯定会帮你。医科大学是能学到真本事的,以后当个好医生。

林友才双手接过书,眼眶已然红了,郑重点头道:“谨记张老师教诲。”

张正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苦难是一时的,你的人生还很漫长,要树立远大理想,那眼前的困难就只是小小的绊脚石罢了。”

“我一定好好考大学。”林友才点头,应了一声。

李桂兰别过脸去,悄悄抹了抹眼泪。

这一年,她自己累点倒是没啥,看到孩子遭罪,才是最让她难受的事情。

这位张老师来了一趟,她能明显感觉到这孩子没那么迷茫了,重新确定了方向。

张正平把杯子里的水喝了,起身准备离去。

周砚笑着跟李桂兰和林永强说道:“林叔,你好好休养,明年你要是开始种菜了,拿着菜来我饭店问一声,要是品质好,说不定我能给你订购不少。”

林永强连忙说道:“要得,之前桂兰跟我说了,等我能种菜了,肯定送到周老板店里来让你先选。”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周砚点头,挺好,这趟来也有所收获,这蔬菜供应商的回归日程有眉目了。

林家人送他们出门,一开门,刚好遇上几个村民提着鸡蛋和老母鸡来拜访。

“桂兰,听说友才的肺结核好了啊?我给友才提了点土鸡蛋,自家鸡生的,下边还有两个鹅蛋,让他多吃点鸡蛋补一补哈。”

“我给友才和永强提了只鸡过来,是该补一补,身体养好了,才好考大学。”

村民们热情地上前。

李桂兰和林永强他们都有点懵,这些人平时不是对他们避之不及吗?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热情的上门送鸡蛋、送土鸡?

不理解,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一个村的,沾亲带故,有个还是林永强的弟娃,只得笑着接过来。

之前家里缺钱,鸡、鸭那些全都卖完了,这两天挣了钱,先把药费补上了,还没来得及去买这些,确实能用得着。

周砚和张正平看着这一幕,对了一下眼神,脸上皆是露出了笑容。

很显然,那个叫桂香的妇女,还是起到效果了。

“哎哎哎,我先来的嘛!桂兰,我也给友才提了点土鸡蛋过来,你让孩子多补补哈。”桂香来了,提着一篮鸡蛋快步走来。

张正平笑着开口道:“刚刚我们问路,就是这位桂香女士给我们指的路,我跟她说友才的病好了,她还夸友才学习好呢。

李桂兰和林永强恍然,原来是张老师说的。

其实前些天她就说过友才痰检阴性的事情了,但村里人都不信。

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只信他们觉得看起来权威的人的话。

两人心中对张正平越发感激。

这下村里的议论声应该会消失了,也有利于孩子在家复习备考。

“友才,那我们走了哈。”张正平说了一声,上了周砚的摩托车。

“张老师,砚哥,那你们慢走哈。”林友才向前两步,感激道:“谢谢你们。”

“没事,平时多联系。”张正平摆摆手。

“回见。”周砚抬了一下手,发动摩托车走了。

“友才,那个老爷子是很厉害的医生啊?”桂香问道。

其他村民也是纷纷看向了林友才。

林友才点头道:“对,张老师之前在省中医院当医生,是省里的知名老中医,嘉州卫校、医院都有他的学生,我老师就是他徒弟。”

众人闻言神态各异,但再看向林友才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舅公,你这一招可真是绝了,林友才一家从之前人人唾弃的对象,一下子变成村里人人都想巴结的对象,也就是你几句话的事。”从村里出来,周砚不禁赞叹道。

张正平微笑道:“跟这些人,道理是讲不通的,只会被他们带到坑里去。但他们最懂的就是利益,切身的利益一旦被威胁到了,那他们比哪个都晓得应该啷个做。”

周砚若有所思,这就是老辈子的智慧啊,“学到了。”

画要明天才能取,所以周砚他们直接从城外回苏稽。

去见了林友才,张正平的心情颇为不错。

“舅公,叙白也不愿学医?”周砚问道,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舅公的儿子应该也是学的中医,现在牛华卫生院当院长。

张正平摇头:“他不学,从小就没这个兴趣,跟他老汉儿不一样,他老汉儿从小就愿意在药铺里待着,对啥子都好奇。”

周砚宽慰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也还小,总归是能找到自己想做的行当的。”

张正平道:“是这个道理,就怕他磋磨了时间,你像辉辉跟着你学厨,刀工大有进步,黄瓜拍的已经像模像样了,这就是同龄人看得到的实绩。”

周砚笑了笑道:“主要是辉辉对当厨师这件事,确实很感兴趣,我从上个学期开始测试他了,这两个月也还在观察期,确实是当厨师的料。”

两人摆着龙门阵回了饭店。

张叙白跟辉辉正坐在门口树下的凳子上摆龙门阵,赵辰辰蹲一旁听着。

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看样子能聊到一块去。

“砚哥,爷爷。”瞧见周砚他们回来,张叙白立马起身喊人。

张正平说道:“叙白,画拿到店里了,明天之后才能拿,等你砚哥哪天上嘉州再给你带下来。”

“要得,谢谢爷爷。”张叙白点头,看着周砚,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砚哥,我能跟着你在店里学刀工吗?”

“平时我可以帮忙跑堂,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我力气蛮大的,端菜什么的应该挺稳当的,今天我看飞哥端菜,我觉得我能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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