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暢怔怔望着他,心跳如擂。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些退组邮件、删掉的微信草稿、深夜改到第三版的试镜台词……她以为没人看见。
“你以为推掉一部戏,是损失。”沈飞扬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可在我眼里,那是你在用职业生命投票。投给尊重,投给真诚,投给……值得的人。”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就在最后一道缝隙即将闭合的刹那,沈飞扬忽然伸手抵住门框,金属感应器“嘀”地轻响,门重新打开。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额头,体温交融,呼吸相缠。
“舒暢。”他唤她全名,郑重得像在签一份契约,“明年春节档,我带你回家。”
不是“去我家”,是“带你回家”。
舒暢眼睫剧烈颤动,泪水终于决堤,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沈飞扬没擦,任她泪意滚烫。
他只是松开抵门的手,牵起她,一步跨出电梯。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总统套房门口,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与此同时,西影股份会议室。
执行制片人张世軍挂断妇联电话后,手指还在抖。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八滴血》原合同、西影股份解约函、以及妇联转来的《关于加强影视从业者权益保障工作的指导意见》(内部征求意见稿)。
助理战战兢兢递来一杯茶:“张总,那……那咱们真赔双倍?”
张世軍盯着文件末尾妇联加盖的鲜红印章,忽然冷笑:“双倍?再加二十万精神抚慰金,打到舒暢个人账户。告诉财务,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到账。”
助理一愣:“可……可这超出预算了……”
“预算?”张世軍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印着烫金“中国电影家协会”字样的《2023年度行业白皮书》,狠狠摔在桌面上,“你翻开第47页,看看‘沈氏文化’旗下今年参投的六部影片,累计拿了多少个‘五个一工程奖’提名?再翻第63页,看看《亲爱的》在戛纳展映厅外排了多长的队?——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我们整个公司,你还跟我谈预算?”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去查,舒暢下部戏《哼哈七将》的导演是谁?立刻联系,就说西影愿以联合出品方身份入股,零分成,纯捧人。”
助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张世軍盯着窗外湛蓝海天,声音疲惫而清醒:“还有,通知法务,把《八滴血》所有原始素材硬盘,连同现场录音、场记笔记,全部封存。三个月内,任何人不得调阅。包括我。”
——同一时刻,长沙黄花机场VIP通道。
沈飞扬站在落地窗前,看一架南航客机滑入跑道。他左手插在西装裤袋,右手拎着一只轻便登机箱,黑色,低调,侧面印着极小的银色字母:SF。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只道:“不是说飞昆明?”
舒暢走近,将一张登机牌轻轻放在他手边:“临时改签了。《哼哈七将》剧组今天下午在大理古城开机,我提前过去,跟导演对两天台词。”
沈飞扬这才转过身。
她换了一身装束:米白色亚麻衬衫,牛仔阔腿裤,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头发扎成利落马尾,耳垂上两只小巧的银杏叶耳钉,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整个人清爽、干净,像一株拔节生长的竹子,挺直,有韧劲。
“那部戏,”沈飞扬目光扫过她包上别着的剧组工作证,“导演是林申吧?”
“嗯。”舒暢点头,“他让我带三套古装造型参考图过去,说要根据我的骨相调整头饰高度。”
沈飞扬笑了下:“他倒是识货。”
舒暢也笑,忽然踮起脚尖,在他颊边飞快一吻,快得像一阵掠过的海风。
“谢谢飞扬哥哥。”她声音清亮,“不是谢你帮我解约,是谢你……让我相信,这行当里,真有人把‘演员’两个字,刻在骨头上了。”
沈飞扬没碰脸颊,只将她鬓边一缕乱发别回耳后,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一瞬。
“去吧。”他说,“开机那天,我让助理送盒云南山茶花过去——听说你们剧组在苍山脚下搭景,那儿的茶花开得最野。”
舒暢用力点头,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朝他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沈飞扬站在原地,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廊桥尽头。
直到广播响起:“尊敬的旅客,飞往长沙的CZ3218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他才转身,走向另一侧通道。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聊天框是李鳕发来的消息:
【沈总,兵兵让我问您:今晚八点,BJ朝阳门那家‘云岫’私厨,她订了包间。您看……方便赏光吗?】
沈飞扬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三秒。
然后,他删掉所有已输入的文字,只回了一个字:
【忙。】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窗外,一架银鹰正刺破云层,朝着南方湛蓝深处,笔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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