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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9.27 国庆献礼款 全部到位】

“假捻丝？”黎雅南冷笑，“这词儿我只在纺织学院教材里见过——三十年代日本人在上海弄的劣质混纺，遇汗变硬，穿三天就起毛球。”

上官雪没说话。她掀开第二只箱子，里面仍是报纸，但这次背面的字迹换了人写，字形歪斜潦草：

【电扇电机 拆换 旧件标号Q-773】

【洗衣机减速器 铸铁代铝】

【搪瓷盆 底釉减量 百分之十二】

她指尖划过“百分之十二”四个字，指甲盖泛出青白。

“小虹！”上官雪忽然扬声，“去把服务台那台收音机拿来！”

靳虹愣住：“可……可那是公物……”

“现在它归我管。”上官雪盯着第三只箱子，“快去。”

收音机很快被抱来，外壳漆皮斑驳。上官雪拧开后盖，卸下两节五号电池，又从自己手提包里取出一小卷银色胶带——胶带内侧，粘着几粒细小的褐色粉末。

她把粉末抖进电池仓，重新装好电池。收音机嘶嘶作响，杂音中竟浮出断续人声：

“……顾岭专柜这批货，表面看着光鲜……实则电机拆了七成旧件回炉……洗衣机减速器铸铁冒充铝壳……搪瓷盆底釉偷工减料……王主任睁只眼闭只眼……就等国庆前收网……”

声音戛然而止。

收音机彻底哑了。

库房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梧桐叶沙沙摇曳，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拍打玻璃。

顾岩忽然弯腰，从箱底抽出一张折叠的硫酸纸。展开，是一幅手绘设计图：旗袍领盘扣，袖口暗纹绣着祥云，下摆开衩处缀着极细的金线流苏——正是顾岭专柜预售的“国庆献礼款”旗袍样稿。

图纸右下角，印着半枚模糊的蓝色指印，旁边用铅笔写着：

【样衣已完成·九月二十四日·交货地址：齐家园3号楼地下室】

上官雪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齐家园3号楼地下室。

那是她和顾岩昨晚……不，是今早六点才离开的地方。

靳虹忽然“啊”了一声，指着图纸边缘：“雪姐……这金线……这金线我见过！”

她扑到自己带来的帆布包前，手忙脚乱翻出一件叠得方正的白衬衫——正是昨天上官雪试穿过的那件。她抖开衣襟，指着领口内衬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金细线：“就这个！我熨烫时发现的，线头埋得特别深，以为是厂里工艺……”

上官雪一把抓过衬衫，对着天窗光线举起。

金线在强光下泛出幽微冷光，线身并非纯金，而是铜丝缠绕，表面镀了一层极薄的铑——这种工艺，只用于高级军用仪表盘刻度线。

“铑镀铜丝，”黎雅南声音发紧，“军工保密厂专用。民用市场，连边角料都进不来。”

顾岩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谁给的样衣？”

靳虹脸色煞白：“是……是昨天下午，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在后巷口递给我的。他说……说是您托他送的，还塞给我两块钱……”

上官雪缓缓松开衬衫。布料无声滑落，像一只折翼的鸟。

她转身走向库房深处，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后是间不足三平米的杂物间，墙角堆着废弃货架，顶棚吊着盏蒙尘的白炽灯。她踮脚，取下灯罩——里面没有灯泡，只有一枚微型录音磁头，电线沿着墙缝蜿蜒，接入隔壁B-2柜的消防栓箱。

“昨天你擦货架，”上官雪盯着靳虹，“擦到第三排左数第七块铁皮时，手抖了一下。”

靳虹浑身发抖：“我……我碰到了开关……”

“开关在灯罩后面。”上官雪轻轻合上铁皮门，“你碰不到。”

靳虹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雪姐……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想好好学……”

上官雪没看她。她从杂物间出来，径直走到顾岩面前，伸手，摘下他腕上那块浪琴表——表盘玻璃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这块表，”她声音很轻，“你送我的第二天，表匠老陈就告诉我，机芯里少了三颗游丝。”

顾岩没动。

“老陈说，少了游丝的表，走时每天快四十七秒。”上官雪把表放回他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可它现在，走得比墙上挂钟还准。”

她指向库房墙壁——那里挂着一只老式挂钟，黄铜钟摆正规律摆动。

“因为有人，”上官雪目光扫过黎雅南，最后落回顾岩脸上，“在表里，装了另一套计时系统。”

挂钟“当”地一声敲响。

十一点整。

库房外，商场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清晰的女声：

“……本商场今日‘重阳敬老’活动，因设备检修暂停。稍后将为您奉上更精彩的惊喜……”

声音里，隐约夹着一丝极轻的、金属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像某台精密仪器，刚刚完成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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