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楚在霍远宸回来的第二天就回来了。

她刚到家，就从隔壁邻居那边听到了霍远宸之前带了个小妖精回来。

暴脾气的钟楚楚差点杀到他们学校去。

姜云笙赶紧把人给拉住了：“这事我知道！他就是怕影响到我心情，所以就索性没回家。”

钟楚楚冷笑了一声：“挑这个时候来闹腾，要是我早回来两天，我要把那女人扇死。”

姜云笙笑着说：“霍远宸对我怎么样，你还能不知道？”

钟楚楚冷笑：“人心善变，天知道呢！”

晚上，霍远宸回来时，......

公安同志接过那把还带着药味的水果刀，刀柄上沾着几道灰白粉末——是姜云笙早上刚兑好的敌敌畏稀释液，喷壶里没用完的药水顺着刀柄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刺鼻的湿痕。领头的老张警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刀刃，又抬头扫了一眼院墙边斜靠的旧木梯，梯子第三阶有半枚新鲜的泥脚印，鞋底纹路细密，像是女式布鞋。

“云笙同志，你确定是明鹃？”老张语气沉着，却掩不住一丝凝重。他早年在分局管过片儿，对明鹃这个名字不陌生——当年霍家退婚风波闹得不小，后来她又因作风问题被判刑，出来后行踪飘忽，前阵子还听说在南城菜市场摆摊卖发卡，可没人见她正经干过一天活儿。

姜云笙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高耸的腹部，声音稳得惊人：“她亲口承认的。说我抢了她本该有的院子，说霍远宸母亲留下的金条该归她，还说……”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她说自己得了病，烂了。”

老张眉心一跳，没接话，只朝身后年轻干警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掏出小本子记下，笔尖沙沙作响。

小林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妹妹缩在她腿边，仰着脸，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怯生生地望着姜云笙隆起的肚子，小声问：“姐姐……宝宝会踢你吗？”

姜云笙弯下腰，手掌覆在肚皮上，轻轻一按——三股温热而有力的顶撞同时撞上来，像三只小羊羔在羊圈里争抢草料。她笑了，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会啊，天天踢，踢得我晚上睡不着。”

小姑娘忽然伸出枯枝似的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她手背：“那……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姜云笙点头，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贴上自己腹壁。小姑娘指尖刚触到那一片温热紧绷的皮肤，猛地一颤，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滚烫地落在姜云笙手背上。

“怎么啦？”姜云笙轻声问。

“我娘……生我弟弟的时候，也这样。”小姑娘哽咽着，“可她没熬过去……血流了好多，他们说是我克的……”她抬起泪眼，嘴唇哆嗦，“姐姐，你不会死吧？”

姜云笙心头一酸，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单薄的头顶：“不会。姐姐有医生，有药，还有……”她抬眼望向小林，“还有你姐姐，和你。”

小林眼眶倏地红了，别过脸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时老张警官合上笔记本，走过来压低声音：“云笙同志，我们先回去立案。明鹃的事……我们会查。但她今天没伤着你，也没留下直接证据，光凭一把刀、一个脚印，难定性。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头那截露出来的青瓦檐，“你这院子，今晚得有人守着。”

姜云笙点头：“我明白。”

老张看了眼天色，已近戌时，四合院里各家窗缝漏出昏黄煤油灯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刚才说，她提到了金条？魏夫人留下的？”

姜云笙神色一凛：“是。她说是一箱子黄鱼。”

老张面色骤然肃穆：“魏秀兰魏老师？燕京大学外语系那位？”

“对。”

老张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道：“这事……我回头跟局里老陈通个气。他是魏老师当年的学生，管档案室三十年，有些事，他比我知道得多。”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给姜云笙：“这是我家地址，就在前门楼子后头。你要是夜里听见动静，别喊邻居，直接敲我家门。我老伴儿耳朵灵，我俩都醒着。”

姜云笙郑重收下，指尖触到纸条背面还残留着体温。

送走公安，小林立刻返身去厨房烧水。姜云笙让小姑娘坐在炕沿上，用搪瓷缸子舀了半缸温水，又掰了小块桃酥泡进去。小姑娘捧着缸子小口啜着，碎屑沾在唇边，像撒了一圈淡黄色的糖霜。

“叫什么名字？”姜云笙问。

“林晚。”

“晚霞的晚？”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晚来天欲雪’的晚。”

姜云笙怔了一下，随即笑开：“好名字。你识字？”

“姐姐教的。”林晚小声说，“她扫盲班毕业，教我认了三百多个字。”

姜云笙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清明如镜——小林不是只会做饭的保姆，她是撑着妹妹活下来的脊梁。而明鹃……那个把金条挂在嘴边、把腐烂当勋章的女人，怕是连“晚来天欲雪”的下一句都背不出。

夜深了，小林铺好被褥，请姜云笙躺下。林晚蜷在另一侧，小小一团，呼吸轻得像猫儿踩雪。姜云笙却睁着眼，听着窗外风掠过屋檐的声音，思绪沉沉浮浮。

明鹃知道金条的事。

魏夫人去世前，霍远宸才十二岁，明鹃八岁。两家交好，魏夫人常带明鹃来霍家小住，甚至亲手给她梳头、喂饭。那箱金条若真存在，必是魏夫人亲手所藏——可霍家老宅早被抄过三遍，连灶膛都掏过，金条若在，早该露馅。除非……它根本不在霍家。

除非，魏夫人把它托付给了别人。

姜云笙忽然想起白天在医院，那个跳楼女生说的话——“我当时好像有人推了我”。

推她的人，是不是也推过别的东西？比如，一箱金条？

她翻了个身，胎动陡然剧烈起来，仿佛肚子里三个小家伙同时伸展四肢，顶得她肋骨发胀。她下意识按住左腹，那里鼓起一个圆润的包，像藏着一枚熟透的桃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不是脚步声，是瓦片松动、滑落的脆响。

姜云笙屏住呼吸，慢慢掀开被角，赤着脚踩上冰凉的砖地。她没点灯，只借着窗外月光挪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院墙外，一道黑影正攀着老槐树粗壮的枝桠往上蹭，动作僵硬却执拗，像一条贴着树皮向上蠕动的蛇。

是明鹃。

她没走远。她回来了。

姜云笙退回炕边，轻轻推了推小林。小林瞬间惊醒，眼神锐利如刀：“怎么了？”

姜云笙没说话，只用食指点了点窗外。

小林瞳孔一缩，悄无声息翻身下炕，从炕席底下抽出一根乌黑锃亮的铁棍——那是霍远宸以前打老鼠用的，棍头还嵌着几颗锈蚀的钉子。她朝林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姜云笙的肚子，意思是：护住她。

林晚没哭，也没抖，只是默默爬下炕，踮起脚，从门后取下霍远宸那把挂了多年、刀鞘蒙尘的军用匕首。刀拔出半寸，寒光一闪，映亮她瘦削的下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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