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笙把《一路向北》的稿子给了出版社之后，她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上一本《孙小草》已经出版了，还和电视台签了版权。
国内电视剧刚开始，她的导向很好，积极向上，所以就直接签了。
姜云笙快生了，顾不上后续的事，出版社那边全权负责了。
《孙小草》的版权税和稿费都已经汇款了。
姜云笙交完稿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说来也是巧，姜云笙快生的时候，霍远宸正好放暑假。
九个月的时候，霍远宸实在是不放心孩子，直接带着姜云......
姜云笙刚把保温桶盖子拧紧，病房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她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中年女人，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搪瓷缸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眼角细纹里都盛着温和：“远宸啊，听护士说你今天能吃粥了？婶子熬了点山药薏米羹，健脾养胃，特意给你送来的。”
霍远宸看见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但还是掀开被子坐直了些：“李婶，您太客气了。”
李婶没进门，只把搪瓷缸子往门框边一放，目光飞快扫过姜云笙隆起的腹部，又落回霍远宸脸上，声音压低了半分：“云笙也在呢？哎哟，这肚子真圆润，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远宸啊，你可得好好护着你媳妇，别让她累着——尤其是别让那些心思不正的人近身。”她说完，朝姜云笙善意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倒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水面上，滑溜溜地泛着光。
姜云笙没接话，只低头用勺子搅了搅保温桶里还温热的海鲜粥，米粒软糯，虾仁粉嫩，海苔碎浮在汤面，清香扑鼻。她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霍远宸唇边：“张嘴。”
霍远宸顺从地张口，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他刚咽下，李婶又开口了，语气更轻，几乎带点叹息：“前两天，我听厂里人说，明鹃从劳改农场回来了……听说精神不大好，总在西街那边晃荡，见人就问‘霍远宸娶谁了’，还说‘房子是她的，金条也是她的’……啧，可怜见的，当初多体面的姑娘，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云笙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米粒簌簌掉回桶里。她抬眼，正对上李婶投来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等着看戏的兴奋。
“李婶，”姜云笙放下勺子，声音很平，像井水沉底，“明鹃精神不好，该送医院看看。您老天天听这些闲话，不如帮她联系下卫生所？”
李婶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浓：“哎哟，云笙说得是！我这老婆子就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可有些苦啊，是自己找的。”她朝霍远宸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远宸，你妈走之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是等你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再交给你。今儿个，我琢磨着，时候到了。”
霍远宸脸色骤然沉下来：“我妈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您来保管？”
李婶不恼，反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方靛青粗布小包袱。她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魏夫人临终前攥着我手说的，远宸性子冷，怕他孤硬，要有个软和人时时暖着。这包袱里，是她当年嫁进霍家时，她娘给的压箱底——三枚银锁片，刻着‘长命百岁’，底下还压着一张房契，是城东槐树胡同四号的两间北屋。她说，这屋子，本该是留给远宸媳妇的……”
“够了。”霍远宸声音陡然冷如刀锋，打断她，“我妈的东西，自有我来收管。李婶，您若真念旧情，就请回吧。”
李婶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她慢慢收回包袱，重新裹好，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行，远宸既然这么说，婶子不敢多事。”她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过脸，目光如针尖刺向姜云笙的小腹，“不过云笙啊，这孩子月份大了，夜里多梦，胎动也重……可千万别做些惊心动魄的梦，吓着肚里的小金疙瘩。人啊，有时候糊涂点好，看得太清，反伤身子。”
门关上了，走廊里脚步声渐远。
姜云笙却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她盯着那扇关严的门，忽然想起昨夜明鹃呕吐时扭曲的脸，想起她嘶哑的低吼：“她们……让我给她们……” 那时她只想到女人间的强迫，可李婶刚才的眼神，那种混着窥伺、算计与隐秘快意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猝不及防缠住了她的脚踝。
“远宸，”她声音有点哑，“你妈走之前，除了李婶，还有谁在床边？”
霍远宸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角：“只有李婶，还有……张嫂。张嫂是伺候我妈多年的，后来去了南方探亲，再没回来。”
“张嫂？”姜云笙心头一跳，“她叫什么名字？老家哪儿的？”
“张秀英，苏北人。”霍远宸皱眉，“怎么了？”
姜云笙没答，只伸手覆上自己高耸的肚子，掌心下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踢动——像是回应，又像警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黑沉沉的，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远宸，你记得明鹃当年为什么非退婚不可吗？”
“嫌我家穷，嫌我下乡没个准信儿。”霍远宸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她明明知道你妈留了东西。”姜云笙指尖缓缓划过自己小腹的弧度，声音轻得像耳语，“魏夫人是她母亲的闺蜜，连压箱底的金条都给了她……她怎么会信霍家‘拿不出一套院子’？除非——有人告诉她，那些东西，早就不在霍家了。”
霍远宸瞳孔骤然一缩。
姜云笙直视着他：“李婶说，魏夫人临终前把东西交给她保管。可张嫂当时也在场。如果张嫂没走，如果她把真相告诉了明鹃……比如，魏夫人根本没把金条给明鹃，那箱黄鱼，是李婶自己偷出去卖了，换成了槐树胡同的房子？”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钟摆。
霍远宸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牵扯到伤口，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却咬着牙没吭声，只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外套：“我去趟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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