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随着包厢门被推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正拿着玩具枪嬉闹的孩子，也好奇的转过了头。

“哟~，怀安归来啦！”

“这大半年不见，又帅了。”

“还真是，好像...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熟稔。李华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可脸上却没丝毫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挂断。

他抬眼扫过陈怀安——对方正盯着自己手机屏幕，瞳孔微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嘴角那抹强撑的笑僵在脸上，像一张刚刷完浆糊、还没干透的旧报纸。

林晚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挡在李华明身侧半尺，指尖已悄然滑入风衣内袋，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金属圆片——那是她随身不离的微型信号干扰器，外形如一枚老式铜纽扣，内嵌定向电磁脉冲芯片，三十米内可致所有未加密通讯设备瞬间失能。她没启动，只是按着，像按住一只随时会扑出的豹子。

“又来了？”李华明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青砖地面。

陈怀安干笑两声，肩膀不自觉地耸起：“哎哟……这回怕是真有点麻烦。环保刚走，税务又来？巧了不是……”

话音未落，厂区主干道尽头拐出三辆黑色轿车，车速不快，却带着一种碾压式的节奏感，轮胎压过沥青路面的声音沉闷而均匀，仿佛踩在人胸腔上。为首那辆后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脸——四十出头，寸头，左眉骨一道浅疤，鼻梁高挺得近乎冷硬，下巴线条如刀刻。他没看陈怀安，目光径直钉在李华明脸上，停顿两秒，才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编号是否正确。

李华明没点头，也没回避视线，只把双手抄进裤兜，脚跟微微后撤半寸，重心下沉——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是他早年在边境缉毒队受训时养成的习惯：遇险前兆，本能预判。

“隋局。”陈怀安迎上去，声音陡然拔高三分，热情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太给您添麻烦了！”

被称作“隋局”的男人终于推开车门下车。他穿着深灰色夹克，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和一块老式机械表。走近时，李华明闻到了一点极淡的雪松香，混着某种药膏气息——那是常年伏案导致腰肌劳损的人才用的活血贴味道。

隋局没理陈怀安，径直走到李华明面前，目光掠过他肩章位置——那里本该有枚银色徽章，此刻空着，只余一道浅浅压痕。“李总，久仰。”他伸出手，掌心厚茧清晰可见，“听说你今天来看厂子？”

“隋局客气。”李华明伸手相握，力度沉稳，不卑不亢，“路过南京，顺道看看老朋友的企业。”

“老朋友？”隋局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陈总是你老朋友？那倒巧了——他上个月刚因虚报研发经费、挪用专项补贴，被市纪委立案初核。我们今天来，是配合纪委，封存实验室全部原始数据、设备采购合同、以及近三年所有人员工资流水。”

空气骤然凝滞。

陈怀安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裤缝。刘厂长猛地低头，额头抵在冰冷的不锈钢扶手上，肩膀剧烈起伏。

林晚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早从职工闲谈里听出端倪——“上个月税务局查账时，翻出三张假发票”“财务科小王连夜辞职，机票直飞曼谷”“蒋厂长老婆前天在菜市场被便衣盯了半小时”……这些碎片她没说破，只默默记下。此刻听隋局亲口点破，反倒松了口气——果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收网。

李华明却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正舒展的、带着三分惋惜七分了然的笑。“隋局，您这话说得……让我想起小时候老家杀猪。猪还没捆上架，屠夫先拿刀在它脖子上比划三下，刀锋没沾血，猪就吓得尿了一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怀安瘫软的膝盖，“有些猪，连比划都不用。”

隋局眼神一凛，随即大笑，笑声爽朗得毫无阴霾：“李总这比喻，生猛！不过我倒要请教——您今儿来，到底是买厂子，还是帮人背锅？”

“买厂子。”李华明答得干脆，“但得知道锅多重，才能决定加多少米。”

隋局点点头，忽然转向陈怀安，声音陡然转冷：“陈总，你名下三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全在自贸区保税仓隔壁。三个月前，有批‘实验废料’经海关申报出口，目的地澳洲墨尔本港，货单品名写的是‘废旧电子元件’，实际集装箱里装的是十二台全新进口光刻机核心模块——这事儿，你认不认？”

陈怀安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水泥地上，额头磕出闷响。

李华明没看他，只对隋局道：“隋局，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封存实验室时，能否留一间隔离间？我要带我的技术顾问进去做二十分钟现场评估。”李华明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设备不碰，数据不拷，只看——看那些正在运行的实验参数，看仪器校准标签，看通风系统实时负压值。看完我就走，绝不耽误您办案。”

隋局沉默五秒，忽然从夹克内袋掏出一部黑色翻盖手机，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声：“隋局，我在B-3实验室门口。”

“放他们进去。二十分钟，一分不少。”他合上手机，看向李华明，“但我要提醒您——里面所有监控，都连着市局服务器。您那位顾问要是多碰一下键盘，我立刻叫停。”

“成交。”李华明颔首，抬手示意林晚，“走。”

两人穿过警戒线，身后传来陈怀安撕心裂肺的哀嚎：“隋局！那批货是我女儿女婿的！他们不懂事啊！”

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厂房顶棚的铁皮，发出空洞的嗡鸣。

隔离间不足十平米，四壁覆着吸音棉，中央摆着一台正在运行的晶体生长炉。炉体透明视窗内，一簇幽蓝火焰静静包裹着旋转的硅晶棒，温度曲线在屏幕上平稳爬升——987.3℃，±0.5℃波动。林晚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蹲下身检查地板接缝处的防静电胶条。她用指甲刮下一点灰白色粉末，凑近鼻尖轻嗅——有淡淡的臭氧味，混着微量氢氟酸残留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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