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瞳孔骤然收缩。
“也就是说,哪怕服务器真的烧成灰,”林晚声音清冷如刃,“所有运行参数、故障时间、甚至断电瞬间的电压波动曲线,都在政府云端存着。评审组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证据。您烧掉的,只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江涛猛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青年身上。他脸上血色尽褪,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惊惶——这姑娘不是律师,不是记者,她对工业物联网底层架构的熟悉程度,远超一个普通投资人该有的认知。她知道数据从哪来,往哪去,如何备份,怎样调取……像一个潜伏多年的系统管理员。
李华明终于彻底放松了脊背,靠在廊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望着江涛,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江涛,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技术可以转让,但必须在中国注册专利,必须在国内建产线,必须把首期量产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投入国家级新能源联合实验室。否则,”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宁可把所有图纸格式化,亲手把它变成历史。”
江涛没说话。他盯着李华明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那群染发青年慌忙跟上,脚步凌乱,再不见半分嚣张。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嘶哑的话:“李华明……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大门“砰”地合拢。
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味、新刷墙漆的微辛,以及远处实验室传来的、仪器低频运转的嗡鸣。
刘厂长腿一软,扶住墙壁才没跪下去。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李华明却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支,叼在嘴上,火机“啪”地打燃,橘红火苗映亮他眼底深处一点未熄的狠劲:“妈的……总算把这坨狗屎踢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看向林晚,“林老板,刚才那U盘里,真有灾备中心的访问密钥?”
林晚摇头,把U盘放回包里,动作自然得像收起一枚纽扣:“没有。但我昨天刚陪隋福政董事长,给市大数据局捐了两千台国产服务器。局长亲自签的感谢信,还附了张合影——就在他办公桌玻璃板底下压着。”
李华明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角沁出泪花:“服了!真服了!”他弹了弹烟灰,望向窗外,“所以……那五千万,稳了?”
“稳了。”林晚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实验楼三层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上,“但李总,您得立刻做一件事。”
“什么?”
“叫停所有收音机生产线。”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立刻。马上。一秒钟都不能等。”
李华明笑容僵住:“为什么?那可是咱们……”
“那是您过去的现金流。”林晚打断他,指尖在玻璃幕墙上轻轻一划,仿佛勾勒出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从今天起,您工厂里唯一值得运转的,只有B-7区。所有资源,人力,电力,包括您刚刚吓退江涛的底气——都必须砸进去,把碳化硅功率模块,提前两个月量产。”
李华明怔住。
林晚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像一阵掠过麦田的风:“因为再过七十二小时,第一批‘晨星一号’卫星,将在酒泉升空。它的姿态控制系统,用的就是您实验室里,那款还没命名的模块原型——代号‘燎原’。”
李华明如遭雷击,烟灰簌簌落在西装前襟上,烫出几个焦黑小点。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晚已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稳定、不容置疑。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步,没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李总,您想留名青史?不用等百年。明天早上八点,国防科工局官网,会发布一则消息——‘我国首颗全自主可控导航卫星成功入轨,核心功率器件实现100%国产化’。署名单位里,会有‘恒远电子’四个字。”
电梯门无声合拢。
李华明站在原地,手里那支烟早已燃尽,灼热的烟屁股烫得他手指一颤。他下意识松开,任它坠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开一小簇微弱的火星,像一颗骤然熄灭又重新燃起的星。
走廊尽头,实验楼三层,B-7区的灯光依旧明亮。透过玻璃,隐约可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围着一台精密仪器忙碌。其中一人抬头,隔着百米距离,与李华明的目光短暂相接。那人没笑,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一个无声的军礼。
李华明喉结滚动,缓缓抬起手,回敬。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而在遥远的西北戈壁,一座发射塔架静静矗立,塔身泛着冷冽的银光,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正等待黎明的第一缕风,吹开它沉默的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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