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论起功绩来,完全有资格配得上。
陈怀安在对周立明提出换车要求的时候,对方根本没有半分犹豫。
直接就点头应下,拍着胸口大包大揽下来。
有国安背书,连调查政审的步骤都省了。
...
李华明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必须降价”,竟真被对方当了真。
更没料到,那句带着三分试探、七分赌气的话,刚落地,陈怀安竟直接掏出手机,指尖在支付界面划得飞快,连合同条款都未细看——只扫了一眼甲方乙方、标的物、转让总价与付款方式,便拇指一按,确认转账。
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900万元”字样。
江涛叼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西装裤上,他都没低头掸一下。眼角抽了抽,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像吞下了整颗生鸡蛋。
“……你真转?”
声音干涩,再不复方才的悠然。
陈怀安抬眼,目光平平扫过江涛,又落回李华明脸上,嘴角微翘:“李总不是说‘必须降价’?我听着,是真话。”
李华明瞳孔一缩。
他本意是施压,是逼退,是借势倒打一耙,把责任推给对方“隐瞒风险”,再顺势压价——可万万没想,这年轻人不讲逻辑,不走流程,不查尽调,不请律师,连厂房角落里漏雨的棚顶都没多看一眼,就敢把九百万砸进一个连产权证都还压在银行抵押库里的壳子里!
这哪是买家?这是送财童子披了层人皮!
他下意识侧头瞥向江涛,眼神里全是询问:这人疯了?还是……有后手?
江涛没看他,只死死盯着陈怀安——那张过分平静的脸,那双过分清亮的眼,那副仿佛早把一切写在掌纹里的笃定。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跟着第一个老板去收一笔烂账,对方也是这样笑,笑着递来一张支票,背面用钢笔写着:“钱你拿走,命你留着。”
后来那老板三天后心梗进了ICU,再没醒过来。
江涛猛地吸了一口烟,把整支烟吸得只剩滤嘴,灼烫感直冲鼻腔。他掐灭烟头,踩在鞋底碾了三下,才缓缓开口:“陈老板,合同还没签,钱没到账前,买卖不作数。”
陈怀安点头,不争不辩,只将手机屏幕转向他:“转账凭证已发至您微信,附带电子回单编号。若李总愿签,我让法务远程起草电子合同,十分钟内可完成CA认证。若不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冻得直跺脚的黄毛,“江总若觉得我钱烫手,大可现在拦我,抢回去,或者报警说我是洗钱、是诈骗、是境外资金违规入境——都行。只是提醒一句,贵司名下三处房产,两辆登记在亲属名下的保时捷,以及上月在澳门太阳城刷出的八百七十万筹码记录,我顺手查了查,好像……有点旧账没结清。”
空气骤然凝滞。
江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他腰杆依旧挺直,可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
那是他十七岁在码头扛包时留下的老毛病——只要心里慌,食指就会颤。
没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可陈怀安知道了。
而且说得比他自己记得还准。
李华明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发出沉闷“哐当”一声。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这人根本不是来买厂子的……他是来拔钉子的。
钉子不是自己,是江涛。
更准确地说,是江涛背后那位“主人”。
那位住在钟山半山别墅区、车牌尾号“0001”、去年刚被提拔为省国资委副主任的周立明。
而周立明的夫人,恰好是南京大学材料学院退休博导,三年前牵头申报过一项“固态电解质界面膜稳定性强化技术”的省级重大专项——和李华明实验室正在攻关的光伏电池封装胶膜技术,重合度高达83%。
陈怀安没等他们反应,已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纸页边缘微微泛黄,像是刚从老式档案柜里翻出来的。
“李总,您实验室去年七月提交的《关于XX型有机硅封装胶膜热循环失效机理的阶段性报告》,第27页附图3-5,有个数据异常。”他手指点在复印件上一处墨迹晕染的曲线拐点,“这里,零下40℃恒温72小时后的拉伸模量衰减率,标的是12.6%,但原始测试仪打印小票显示是21.8%。误差超70%。”
李华明额角渗出冷汗。
那确实是造假——为了赶在国拨经费中期检查前“达标”,他让技术员PS了数据。这事只有他和两个核心研究员知道,连财务都不清楚。
“您别紧张。”陈怀安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我没举报,也没录音。这份报告,是我托一位在质检院做编外评审的老教授帮忙调的存档副本。他退休前,经手过您公司三次抽检。”
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江涛惨白的脸:“江总,您知道周副主任夫人,为什么三年前突然从纳米涂层方向,转向固态电解质研究吗?因为她在您公司那份被退回的专利预审意见里,看到了一个词——‘非对称交联网络’。这个词,是您实验室2021年内部通讯稿里,唯一一次对外泄露的技术代号。”
江涛喉结剧烈滚动。
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莽撞收购。
这是猎人蹲在灌木丛里,早已把猎物的蹄印、粪便、饮水点,连同它每天打盹的树洞位置,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而自己,不过是被派出来摇旗呐喊的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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