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静了一瞬。然后,独孤信笑了。那笑声,在江面上,荡开。
“联手?”独孤信说,“三弟,你当这还是小时候。我帮你,出头打架。你抢的这功,是你的。栽的跟头,也是你的。我独孤信,没那个闲心,替你收尸。我来,是接你。不是帮你。”
独孤策的脸,涨得通红。他往前一步。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坡上。他知道,他大哥,不会帮他。他大哥,是来看他笑话的。甚至,是来,把他推进坑里的。
“那好。”独孤策咬牙,“大哥看戏。这戏,小弟自己唱完。”
他转身,朝那帮黑衣人大喝:“把这女人,给我拿下!”
黑衣人动了。刀,齐刷刷举起。叶蓁没动。她站在原地。她的手,按在姬珩的刀柄上。刀,还没出鞘。她盯着独孤策。那眼神,冷得,比江风还利。
“你确定。”叶蓁说,“在你大哥面前,对我动手。独孤策,你想清楚。这一刀下去,你和我叶家,就是死仇。不死不休。你大哥,就等着看这出。他好回去,跟你父亲说,是三弟你,把事情,办砸了。让独孤家,跟叶家,结了死仇。到那时,你死,比我死,还快。”
独孤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他大哥的船。又看看叶蓁。他明白。叶蓁说的,全对。这江南的局,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从他大哥的船出现那刻起,他就输了。
“独孤信。”叶蓁忽然提高声音。她面朝江面。风把她的声音,送得很远,“你要接你弟弟。可以。可你弟弟,抓了我的人。这人,得先放。你独孤家,若是还讲点规矩。就让你的人,把净慈,送过来。今夜,我只要人。人到手,你弟弟的事,我不追究。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江南,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船上,没有立刻回话。过了好一会儿,那懒散的声音,又响起来:
“叶当家。你这话,说得通。可你忘了一件事。我独孤信,从来,不听女人的。”
叶蓁的嘴角,扯了一下。
“巧了。”她说,“我叶蓁,也从来,不跟不讲规矩的人,客气。”
她说完,猛地拔出姬珩的刀。刀光,在火光里,一闪。那刀,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阵风。叶蓁提着刀,指向独孤策。
“独孤策。”她说,“放人。或者,你今晚,就死在,你大哥眼前。”
独孤策的瞳孔,缩成两个点。他知道,叶蓁不是吓唬。这女人,真敢。也真能。他身后那些人,全被这气势,压住了。刀,举着。可没人敢上。
“放……放人。”独孤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个黑衣人,解开净慈的绳子。净慈踉跄了一下,被叶蓁一把扶住。老人伤得不轻。他靠着叶蓁,喘着气。叶蓁一手扶他,一手提刀。她面朝那帮人,一步一步,往后退。
“船在岸边。”叶蓁低声对净慈说,“你先走。我断后。”
“老衲不走。”净慈说。他的声音,很弱。可很硬。
“你必须走。”叶蓁说,“你走了,我才能放开手。你在,我放不开。”
净慈看了她一眼。他不再争。他转身,朝岸边,慢慢走。叶蓁提着刀,挡在他身后。黑衣人,想追。可独孤策,没发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面上的船。他在等。等他大哥,先动。
江风更大了。雾,散了些。那三艘金鸟船,泊在江心。船头上,站着一排人。最前面的,是个锦衣公子。他摇着把扇子。不紧不慢。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三弟。”独孤信忽然开口,“你就这么,把人放了。父亲问起来,你怎么说。说,你被个女人,吓住了。”
“大哥若是有本事。”独孤策吼,“就自己下来!别躲在船上,说风凉话!”
“我为什么要下来。”独孤信笑,“这江南,是你的烂摊子。不是我的。我看你,怎么收。收得好,我回去,替你美言。收不好。呵呵。独孤家,少个庶子。也清净。”
这话,太毒。独孤策的脸,彻底扭曲了。他猛地拔出自己的剑。不是朝叶蓁。是朝江面。他嘶吼:
“独孤信!你欺人太甚!有本事,上岸来!我跟你,决一生死!”
船上的独孤信,收了扇子。他淡淡地说:“好啊。我上岸。可你得先,把眼前这位叶当家,打发了。别让人家,看我们兄弟,自相残杀。丢人。”
叶蓁已经退到了岸边。她把净慈扶上小船。她回头。那兄弟俩,一个在坡上,一个在船上。剑拔弩张。她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谬极了。她女儿的事,倒成了这对兄弟,内斗的由头。
“姬珩。”她轻声说。她知道,他在附近。就在这江上。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果然。北边的雾里,亮起了一排灯。那是他们的船。姬珩带着人,到了。十几条小船,无声无息,从上游,包抄过来。船头上,立着一人。手持长弓。箭,已经搭在弦上。
“都别动。”姬珩的声音,不高。可穿透了江风,“今夜,谁先动手,我射谁。”
独孤策僵住了。独孤信,也收了笑。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早被包围了。这江南的江面,从今晚起,就不是独孤家的天下了。
叶蓁跳上船。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对兄弟。然后,她撑开桨。船,离了岸。朝着姬珩的船队,驶去。
身后,白鹭洲上,火光摇曳。那兄弟俩,还僵在那里。像两尊,被钉在夜里的,石像。
叶蓁的船,靠上姬珩的船队。
姬珩伸手,把她拉上来。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没伤,才松了口气。
“净慈呢。”他问。
“在后头。”叶蓁说,“人伤得不轻。得赶紧找大夫。”
“我带了。”姬珩说,“军医在舱里。先把他抬进去。”
几个兵,把净慈抬进船舱。老人已经昏了过去。可他的手,还攥着一截断了的灯绳。攥得死紧。叶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白鹭洲,不动他们。”叶蓁说。
“让他们兄弟,自己咬。”姬珩说。
叶蓁点头。她回头。江面上,那三艘金鸟船,已经开始动了。不是打。是在退。独孤信的人,很会审时度势。这一夜,谁也没占到便宜。可这局,才刚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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