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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优秀的奥瑞利安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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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熔金,将蓝宫后庭的琉璃瓦烧成一片流动的赤色海。理查独自走着,拐杖敲在青砖上,声音空洞而固执,像一根绷紧到极限却始终未断的弦。他左膝肿得发亮,右肩胛骨下还裹着渗血的绷带,每走一步,肋下那道被雷诺骨棒扫中的淤痕就灼烧般抽搐一下。可他没停。他不能停——停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被甩下了那列疾驰的、只载着“注定之人”的列车。

训练营地在蓝宫西角,隔着三道橡木拱门与两片演武场。理查数着拱门上的浮雕:第一道是圣剑劈开混沌;第二道是七位先祖跪捧王冠;第三道……第三道本该刻着“新纪元之始”,可石匠只凿出半截断剑,便被紧急叫停。如今那断口边缘毛糙,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横亘在理查眼前。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蹭下几粒灰白石粉。

就在这时,风里飘来一丝异样。

不是火油味,不是汗馊气,也不是少年们练剑后铁腥混着草药膏的苦香。是一种极淡、极冷的甜腥,像冻透的浆果裂开时渗出的最后一滴汁液。理查猛地抬头——西边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正被迅速吞噬。云层低垂,厚如铅板,边缘泛着不祥的靛青。没有雷鸟的轰鸣,没有金龙的咆哮,只有风掠过屋檐时,一种近乎叹息的呜咽。

他停住,拐杖顿在砖缝里。

不对。太静了。连平日聒噪的铜铃鸟都噤了声。演武场东侧,那株百年老橡树上,栖着三只铜铃鸟,羽毛在残光里本该泛着青铜光泽,此刻却灰扑扑的,头颅深深埋进翅膀,一动不动。

理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利维结业前夜,两人在营房顶上偷喝蜂蜜酒。利维晃着酒罐,眼睛亮得吓人:“理查,你信不信,有些东西……根本不用看见,就能闻出来。”他当时嗤笑,说利维又在编故事哄小孩。可现在,那股甜腥味钻进鼻腔,像冰针扎进脑髓,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身,不再往营地去,反而朝着西侧废弃的旧马厩走去。那里堆着拆下来的腐朽梁木,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斑驳的旧砖——那是二十年前,北境叛军攻破蓝宫外郭时,用伊菲利家骑士的血浸透的。传说每到阴气重的日子,砖缝里会渗出微温的、带着铁锈味的湿气。

理查拨开垂挂的藤蔓。马厩深处,月光被彻底隔绝,只有高窗缝隙漏下一缕惨白,照在中央一口半埋地下的石槽上。槽底积着黑水,水面倒映的不是屋顶,而是一片翻涌的、浑浊的暗金色。

他屏住呼吸,俯身。

倒影里,没有他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巨大、竖瞳、金中泛绿,瞳孔深处旋转着细密如沙暴的暗纹。那眼睛正缓缓转动,视线穿透水面,与理查的双眼牢牢锁死。

理查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想后退,双脚却像生了根。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呛咳都发不出。唯有心跳,在耳膜上疯狂擂鼓,咚、咚、咚,震得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此时,倒影骤然扭曲!

水面炸开一朵无声的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水中伸出,五指纤长,指甲乌黑如淬毒的匕首,径直抓向理查的左眼!理查本能闭眼,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只听见“嗤啦”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铁钎捅进湿泥。

他猛地睁眼。

石槽空空如也。黑水荡漾,倒映着他自己惨白的脸,额角全是冷汗。而就在他左侧耳垂下方,一点细微的刺痛传来。他抬手一抹,指尖沾着一星暗红——不是血,是某种粘稠、半透明的琥珀色液体,在月光下幽幽发光。

“……小鬼。”

一个声音贴着后颈响起,低哑,苍老,带着陈年苔藓与地底寒泉的气息。

理查魂飞魄散,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可身后空无一物。只有穿堂风卷起枯叶,在脚下打着旋儿。他踉跄转身,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粗粝的颗粒刮破单薄衣料。

墙角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轮廓。

不高,佝偻,裹在褪色的灰褐色粗麻袍里,袍角磨损得露出丝丝缕缕的麻线。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截下颌线条嶙峋,皮肤松弛褶皱,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枯瘦如鹰爪,十指却异常修长,指甲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质的青灰色。

老人没说话,只是微微歪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弯曲,轻轻点了点理查左耳垂下方那点琥珀色痕迹。

“……‘眼’醒了。”老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砂岩在缓慢摩擦,“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是‘它’的……在等。”

理查牙关打颤,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你……是谁?”

老人喉咙里滚出一阵咯咯的轻响,像是骨头在错位:“名字?呵……名字是活人才配有的烙印。我?不过是被剜掉名字后,剩下来的一截……枯枝。”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浓了几分,“他们叫我‘守门人’。守着一扇,本不该被打开的门。”

“门?什么门?”理查嘶声问,手指死死抠进砖缝,指甲崩裂也不觉疼。

“蓝宫的地基之下。”老人枯指缓缓划过地面,指尖所过之处,青砖缝隙里竟渗出细密的、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一闪即逝,“三十七层夯土,十二道玄铁闸,九重咒文封印……压着的,从来不是什么宝藏,也不是古墓。”他抬起眼,兜帽阴影里,两点幽光倏然亮起,冰冷、古老,毫无生气,“是‘锚’。拴住‘彼岸’的锚。可最近……锚链松了。”

理查脑中轰然作响。彼岸?锚?他猛地想起伊恩书房里那幅巨大的、从未示人的《大陆沉没图》——图上并非山川河流,而是无数纵横交错的、散发着微光的暗金线条,构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网。网心,赫然标注着两个朱砂小字:蓝宫。

“为什么告诉我?”理查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老人沉默良久,兜帽阴影里,那两点幽光缓缓熄灭,又重新燃起,微弱却执拗。“因为……‘眼’选中了你。”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指向理查耳垂,“它需要一双……能看见‘门缝’的眼睛。而你,小伯爵,你刚从‘门’里爬出来过,身上还带着它的味道。”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狰狞如恶鬼,“墨瑟的棺材板……压不住它。从来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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