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红梅和陈玉秀下班回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堆在墙角的锅炉和暖气片,以及其他配件。
周卫军正在自己的卧室里收拾着,听到动静,拿着毛巾走了出来。
“你弄啥呢?咋头上都是灰?”周红梅也来不及...
会议室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窸窣声。李伟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节泛出青白,却硬生生没动一下。他面前摊着的笔记本上还用蓝墨水写着“七九年夏收物资调度表”几个字,笔画刚劲有力,末尾一竖却突然歪斜下去,像被什么重物砸断了。
梁师傅盯着那行歪掉的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昨儿下午在昭苏生产队仓库里,杜万山把半罐头瓶子金砂推过来时,低黑暗压低声音说“等回去再分”,可今早交班会前五分钟,低黑暗却把他拉到楼梯拐角,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片塞进他手心:“小军,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油印的《关于昭苏县牧业大队私自淘采砂金问题的初步核查通报(草稿)》,落款是县革委会生产指挥组,日期是三天前。通报里没点名,但清楚写着“某边远生产队自七七年冬起,在阿拉艾格尔山口至汗腾格里峰北坡一带,以清理河道为名,多次组织社员使用简陋工具淘洗河砂,所获砂金未按规定上缴,部分存于集体仓库,部分疑似流入私人渠道……”
梁师傅当时就明白了。这不是报复,是围猎。
低黑暗没看李伟,目光扫过供销社主任绷紧的下颌线,又掠过坐在前排、手指无意识摩挲搪瓷缸子沿的赵科长。赵科长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灰的藏蓝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扣子一颗没少,领口挺括得能立住钢笔。他听见处分决定时眼皮都没颤一下,只把缸子里剩的半杯茶轻轻放在桌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李伟同志的问题,性质严重。”主任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黑板,“他利用职务之便,长期向基层单位索要‘工作补贴’,其中仅昭苏牧业大队一项,就以‘代购枪械配件’为由,索取野猪皮五张、鹿茸两支、羊角十三对——而据查实,该大队并无此项采购计划!”
底下有人倒抽冷气。梁师傅余光瞥见胡会计正悄悄把记事本翻过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更严重的是,”主任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桌上,“有人举报,李伟同志将大队上缴的部分砂金,通过私人渠道兑换成现金,用于购买高价手表和……”他翻开信封,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推到桌中央,“这个。”
照片上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朝上,表带松垮地搭在一块粗粝的石头上。梁师傅认得那石头——是昭苏生产队仓库墙根下垫木头的青灰色片岩,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李伟终于抬起了头。他脸色灰败,可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磷火。他没看照片,目光直直钉在低黑暗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证据?”
主任没接话,反而转向赵科长:“老赵,你作为分管后勤的副科长,对此事是否知情?”
赵科长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慢悠悠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我管的是粮、油、布票和办公用品发放。枪械配件归武装部管,砂金归县黄金办管,手表……”他顿了顿,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李伟同志的私人物品,我总不能去他家里搜查吧?”
哄笑声压得很低,却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扑棱棱飞过屋顶。李伟肩膀猛地一垮,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散会后,梁师傅没急着走。他站在走廊窗边,看李伟被两个穿灰制服的人一左一右“请”进楼梯间。那人经过时,西装口袋鼓鼓囊囊,里面似乎揣着什么硬物。梁师傅忽然想起昨儿傍晚在卡车车厢里,低黑暗递给他那半罐头瓶子时,瓶底沉甸甸的压手感——那里面除了金砂,还压着一小块折叠得极细的蜡纸,蜡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李伟昨夜已知风声,速查其宿舍床板夹层。”
果然,十分钟后,低黑暗擦着汗从楼梯口出来,手里捏着张揉皱的纸条。他看见梁师傅,脚步微滞,随即大步走来,把纸条塞进他手里:“小军,你送肉时,是不是在刘老爷子家见过李伟?”
梁师傅点头。昨儿下午他送完野猪腿,正碰上李伟骑着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晃进刘家院子,车后架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露出半截褐黄色的鹿茸角。
“他跟老爷子说什么了?”低黑暗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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