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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周家这是要发达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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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中午饭,休息了一会儿,继续接着干。

上午已经把大活都弄得差不多,下午主要是接续暖气管道,上水试水,查漏补缺。

周卫军是一遍遍检查,其他人也都是认真负责。

实话说,今天这顿饭,...

周卫军把车开到市收购站门口时,日头正斜斜地挂在西边槐树梢上,晒得柏油路微微发烫,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他跳下车,抹了把额角的汗,从驾驶室后座拎出那张杜万山亲笔写的条子——纸边已有些毛糙,墨迹却干得透亮,红印子压在“昭苏县特克斯公社杜家沟生产队”一行字底下,沉甸甸的,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牢牢钉住了所有可能飞散的猜疑。

收购站门房的老李头正坐在竹椅里摇蒲扇,一见是周卫军,眯眼笑了:“哟,小周来了?又拉啥宝贝?”他话音刚落,目光往车厢一扫,立马坐直了身子,“嚯!这……全是鹿角?”

“李叔,帮过个秤。”周卫军笑着递过去一根烟,“昨儿夜里刚收的,马鹿角十六对,狗鹿子角四对,另加四个北山羊连头带角。”

老李头没接烟,先抄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两口凉茶,才慢悠悠起身:“走,进库房。今儿老张在,他手稳,秤准。”他一边走一边回头问,“咋不等明天?今天下班前能结完账不?”

“得赶回去,家里电视刚装好,晚上还约了人调台。”周卫军半真半假地笑答,心里却盘算着:天线还没调到最佳角度,秦师傅说今晚八点有《敌营十八年》第一集重播,宋师傅答应带自家孩子一块来看——这可不是小事,是比供销社调度会还郑重的集体约定。

库房里堆满麻包,空气里混着陈年麦麸、桐油和铁锈味。老张果然在,五十来岁,寸头剃得青茬泛光,正用一块破布擦天平托盘。他听完周卫军报数,只“嗯”了一声,便招呼两个年轻职工抬来大木案板,又搬出一只铁皮磅秤,秤砣沉甸甸地挂上钩,铁链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称重开始。马鹿角一对对排开,粗壮虬曲,角尖带着被山风磨出的灰白釉光;狗鹿子角则细长伶仃,骨节分明,像一截截被雨水泡胀又晒干的枯藤。老张每称一对,就拿粉笔在角根处画个记号,再让会计记下编号、重量、单价。他动作极快,但手指搭在角尖上摩挲时,却格外缓慢——指腹刮过角质层,听那微不可察的“沙沙”声,再凑近嗅一嗅,皱着眉点头:“成色是真好,没潮气,没虫蛀,角尖没断茬,是新脱的。”

周卫军心头一松。他早料到杜万山他们挑得仔细,可亲耳听老张这么一说,才算彻底落了地。

轮到那对可疑的鹿子角时,老张的手顿住了。他把它单独拎出来,在窗边对着光翻来覆去看了半分钟,忽然招手:“小周,你过来看看。”

周卫军凑近。那角通体泛着淡青玉色,一圈圈螺旋纹路密实得如同年轮,角尖收束处竟有细微裂痕,露出底下乳白如脂的骨芯。“这不像狗鹿子。”老张声音低了下去,“倒像是……岩羊角。你从哪收的?”

“杜家沟后山沟里捡的。”周卫军如实道,“昨儿夜里太暗,我也没细辨,只当是鹿子角一起收了。”

老张没说话,转身从自己办公桌最下层抽屉里摸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截不同动物的角样:黄羊角短而直,盘羊角宽厚如盾,还有一小截羚羊角——细长微弯,通体玉润,角尖一点朱砂似的血斑。“你看这个。”他指着羚羊角,“再看你的——角质、纹路、断面,八九不离十。只是……这角太大,太老,怕不是普通羚羊,是北山羚,也叫‘高鼻羚’,听林业站老刘说过,几十年前昭苏边境还有踪影,后来绝迹了。”

周卫军心跳漏了一拍。高鼻羚?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杜万山描述的那个“骨节七十多节、像巨型弯刀”的北山羊头——那头骨破碎,角却完好,莫非……那头北山羊,本就是高鼻羚?

“值钱么?”他听见自己问。

老张咧嘴一笑,眼角挤出深深褶子:“收购价,按羚羊角算,一公斤三块二。比马鹿角翻三倍。但这玩意儿……”他压低嗓音,“得开专门证明,要林业局批文,还得防疫站验疫,不然不敢收。你要是信得过我,明早我把这角带去林管局,帮你跑一趟手续。不过——”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跑腿费,三十。”

“三十?”周卫军一怔。

“不是白跑。”老张拍拍他肩膀,“林管局王科长是我表姐夫的小舅子,熟。你这角,要是真能定下来,少说三百起步。三十块,买你三天时间,值不值?”

值。当然值。周卫军几乎没犹豫:“行,李叔您作保,我信您。”

老张满意点头,把那对角单独包好,塞进自己抽屉深处,又掏出钥匙“咔嗒”锁死。这时,会计已把总账算完:马鹿角一百七十一公斤,按一块钱一公斤,一百七十一元;狗鹿子角十公斤,八毛一公斤,八元;合计一百七十九元整。老张从柜台下取出一叠崭新钞票,一张张点清,推到周卫军面前:“喏,钱。条子我留底,盖个章。”

周卫军接过钱,厚厚一沓,纸币边缘还带着油墨香。他没急着数,只把钱贴在胸口,感受那点微薄的暖意——这钱不是他挣的,是杜家沟几十户人家,在夏收间隙钻进荆棘丛生的沟谷里,蹲在腐叶堆里扒拉出来的。是杜万山蹲在库房角落,就着马灯光,一笔一划写下的信任。

他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杜万山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小周同志,你别嫌我们眼皮子浅。前年冬天,雪封山,三户人家断粮,队里借了粮站四十斤苞谷面,到现在还没还上。这一百七十块,够买两千斤苞谷面,够全队人吃两个月不饿肚子。”

周卫军喉头一紧,把钱仔细叠好,塞进内袋最里层。他谢过老张和李叔,转身出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街对面供销社百货组的玻璃橱窗里,映出他沾着车尘、头发微乱的身影,可那身影挺直,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新旗杆。

回程路上,他没直接回院子,而是拐向伊犁河。午后河水涨了些,浑黄水流裹着草梗打旋,岸边芦苇长得密不透风。他把车停在柳树荫下,卸下渔网——不是上午用的那张,是更细密的尼龙网,网眼小如米粒,专捞小鱼虾。他挽起裤管,赤脚踩进冰凉河水,泥沙从趾缝里钻出来,痒酥酥的。网撒出去,轻巧如一片云,沉入水底。他牵着绳子,慢慢往回拖。网兜渐渐变沉,水珠哗啦啦往下淌,网眼间银光一闪——是小白条,细长如针,活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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