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跑得很急，喘不过气，也不敢停下来。那时候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怕被人发现，更怕有人从身后叫住他。

他甚至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的暴乱，他不知道。

爷爷被打得头破血流，他也不知道。

那段日子，他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肯见。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奶奶离世，太伤心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

怕被问起那天的事，怕承担责任，甚至不敢去看父母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爷爷是因为奶奶离世，受不住打击，才渐渐糊涂了。原来，连那段记忆的缺失，也与那些人脱不开关系。

夏洲野的手抖得几乎夹不住烟。

忽然，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一声闷响，手背很快见了血。

林屹回头，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将桌边的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死，也弥补不了这一切。”

他声音沉了些，“何况，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你和你妹妹，而是夏家，也是整个八大家。”

“这二十多年来，八大家里唯独夏家守住了家底。几番危机，都是夏家主带着夏家渡过去的。我林家遭过重创，唐家、许家、陆家更是快要被八大家除名。”

他微顿，又道：“祁总作为海外移居京都的新贵，都已有了冲击八大家的财力。再看看原来的八大家，根基却在被一点点侵蚀。”

“这些家族背后牵着多少产业、多少人的生计，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这些事一件件看，各有各的缘由。可放在一起，就不是几桩家族恩怨能解释的了。”

“说得重一些，他们想动的，是国本。”

夏洲野说不出话。

他知道那些人冲着夏家、冲着八大家而来，可他的妹妹，却是实实在在受害的那一个。

“怪我。”

他哽了一下，才接着说：“那天是我要跟着去钓鱼，把妹妹带上了船，出了事，我又怕担责任，把夏念薇拉来顶替她。都是我……”

话没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如果能回到那一天，他宁可不要这条命，也绝不会再丢下妹妹跑掉。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夏洲野的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却像没有察觉。

祁晏辞仍在看信。

片刻后，他将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递还给林屹。

林屹接过，仔细装回信封，再收进证物袋。

三个人都沉默着，各自理着刚刚得来的线索。

直到祁晏辞开口：“你爷爷应该很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才会让时老先生带她离开京都。那天就算你不带她去钓鱼，只怕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对她下手。”

夏洲野抬起头，眼底的悔恨依旧浓重。

祁晏辞看着他，接着道：“就算你没有把夏念薇带回去，对方也会换一种办法，让她进夏家。你当时的做法，反倒可能保住了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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